屋里有鬼?

舜舜正哭着呢,眼角忽然传来轻柔的触碰。

  像是有什么东西,极其轻微地在她脸颊上擦拭了一下。

  舜舜的哭声骤然止住。

  她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

  屋内昏暗,豆大的烛火微微摇曳,周遭静悄悄的,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踪影。

  舜舜吸了吸鼻子。

  她刚刚才从噩梦里惊醒,脑袋昏沉沉的。

  大概是梦境残存的幻觉吧。

  慕容舜舜,满门抄斩的痛你都熬过来了,如今不过是和裴俨暂且分开一段时日,没法日日相对罢了。

  他只要还活着,哪怕隔着十万八千里,也总有相聚的一天!

  难不成这点分别,就把你击垮了?

  舜舜捏紧了手指,强迫自己将心底那股恐慌压下去。

  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,把人偶塞进被窝,闭上眼,重新调整呼吸。

  不一会,她的呼吸便渐渐平缓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  裴俨贴在她的心口,感受着她有规律的心跳。

  等到那温软的怀抱彻底放松,他手脚并用地往外爬。

  刚才眼睁睁看着舜舜痛哭流涕,他却连一句宽慰的话都说不了。

  就算不能直接说话,他至少也要能写字才行。

  裴俨艰难地翻过被角,啪叽掉下床,爬上距离床榻不远的小几。

  小几上放着舜舜白日里用过的针线笸箩。

  裴俨哼哧哼哧地爬进去,在一堆丝线和布头里翻找。

  很快,他相中了一根最细小的绣花针。

 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,试图把针捏起来。

  不出意外,直接失败。

  虽然舜舜给人偶缝出了手指,但却做不出关节。

  平日里爬行还好,想要做出“捏”和“握”这等精细动作,实在是难。

  裴俨不死心,他双手合拢,用力将绣花针夹在中间,费力地把它竖起来。

  很好。

  接下来,只要在小几的木纹上划出字来。

  叮。

  针尖还没碰到几案,就因为受力不均,直接从他手指的缝里滑落,掉了出来。

  人偶若是有青筋,裴俨额角的青筋此刻必然跳得老高。

  他捡起针,重新夹紧。

  划,没痕迹。

  再划,针又掉了。

  堂堂当朝首辅,写的一手凌厉的草书,如今却连一根绣花针都使不明白!

  折腾了大半宿,小几的木纹上连一道浅印子都没留下。

  裴俨气喘吁吁地瘫倒,气得想杀人。

  但他不会放弃的,他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办法!

  等舜舜出了月子,身子养好了些,经得住情绪起伏,他便循序渐进地向她吐露真相。

 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,九月底的晨风透着凉意。

  舜舜还在熟睡,摇篮里的三个孩子也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
  裴俨壮着胆子,爬到了窗台上。

  透过窗棂缝隙,他探出半个圆脑袋,四下张望。

  枭卫呢?

  依照他的安排,他们应该轮班守卫着清漪院。

  怎么到了这关键时刻,却不见人影?

  但很可能是因为他现在个头太小,他们压根看不见。

  裴俨奋力举起短短的手臂,冲着屋檐上方使劲挥舞。

  然而,这番动作没招来枭卫,反倒引起了别的东西的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