袭击

  剧痛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髓。

  喉头泛起强烈的腥甜。铁锈味直冲鼻腔。

  身体顺着粗糙的墙面滑落。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
  双手依然死死压着小腹。一寸未松。

  十指抠进外套面料。力道大到将布料扯破几道口子。

  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 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半秒。

  半阖的视界里。只剩下那漫天飞舞的金色光斑残骸。

  以及结界那一头。被炸得完全辨认不出原貌的血色地狱。

  整个人彻底滑入黑幕。意识清零。

  一墙之隔。

  走廊的地下室顶棚猛烈震颤。

  头顶的老旧白炽灯闪烁两下。灯管当场爆裂开来。

  碎玻璃哗啦啦砸落一地。

  走廊右侧的墙体往外猛地凸出半寸。

  几道长达数米的裂缝从门框处撕裂开来。水泥灰簌簌落下。

  脚下的地面在颤。

  狼座的胸腔深处。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
  心跳彻底停滞。

  炸弹。

  自爆袭击。

  不到五秒的沟通。直接上绝路。

  大脑一片空白。肌肉记忆强行接管躯体。

  右腿向后拉开半步距离。

  鞋底在防滑瓷砖上蹬出一道清晰的黑印。

  整个人借力前冲。

  右脚抬起。腰胯拧转爆发。

  全力一击的穿心腿。结结实实踹在铁门的锁盘位置。

  轰隆。

  沉重的防盗门连同变形的金属门框。被一脚连根端平。

  整块铁板砸进屋内。激起一地尘土。

  浓烈的烟尘。刺鼻的火药味。令人作呕的焦糊血肉味。

  瞬间糊满口鼻。

  狼座大步跨过倒塌的铁板。

  视线强行穿透浑浊的空气。

  原本空旷的三平米区域。一片废墟。

  反绑内奸的铁椅只剩半截底座。麻花状扭曲在地上。

  满墙暗红。满地焦黑。

  暗金色光尘在半空漫无目的地飘荡。

  狼座的视线扫向后方。

  停住。

  角落里。

  蓁蓁靠着墙根。

  双腿微蜷。上半身失去所有的支撑力。

  毫无生气地瘫坐着。

  下颌线上沾满灰尘。一道暗红血迹溢出。顺着脖颈一路滑落。滴在浅色的衣领上。

  触目惊心。

  最刺痛神经的。是她的双手动作。

  两只手紧紧交叠。死死按在小腹上。

  哪怕人已经彻底昏死。十指依然紧紧抠住那块布料。指关节呈现出完全的僵硬状态。

  狼座。异界黑市猎宝头把交椅。

  无数次出生入死。面对上古凶兽没退过半步。被人用重器顶着脑门没眨过眼。

  现在。

  他的右脚绊到一块散落的碎砖。

  高大的身躯踉跄半步。

  几步冲到墙角。

  直接砸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。膝盖骨磕出一声钝响。

  “蓁蓁。”

  两个字。哑得根本听不出本来的音色。

  没人回应。

  毫无呼吸起伏。

  狼座把手伸出去。

  停顿在半空。

  五根手指。剧烈震颤。根本无法控制。

  这只手拿刀极稳。剖过高阶灵兽的心脏。抹过无数亡命徒的脖颈。从未打过半次磕绊。

  现在却抖成这副德行。

  连手腕都在抽搐。

  拿刀剥龙鳞都不会偏一毫米。

  老子这手现在到底在抖什么!

  左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右大腿上。强行压住生理性的战栗。

  两根手指探向她的颈侧。

  贴上冰凉的皮肤。压住颈动脉。

  一秒。

  两秒。

  微弱的一下跳动。

  接着又是一下。

  极其细微。断断续续。但实打实地跳动着。

  命还在。

  狼座猛地抬起头。深深吞进一大口混杂着血腥味的污浊空气。

  肺管被刺得生疼。

  人活着。就有救。

  双手往下探去。

  动作轻微到极致。避开可能断裂的肋骨和脊椎。

  左臂穿过她的颈后与肩胛骨。右臂抄进她的膝弯,将人稳稳横抱而起。

  轻飘飘的重量落在怀里。

  那双死死扣在腹部的手。正好抵在他的胸膛上。

  一秒都不能耽搁。

  必须找全城最顶级的治疗系灵能者,送到最好的医院。

  两名留在外围的手下终于从震波中缓过神来,灰头土脸地冲到门口。

  看清狼座怀里的人。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