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冰与悸动

县政府办公室。

  石健重重地将话筒扣回座机,发出一声闷响,仿佛要把满腹的戾气都发泄在了这小小的物件上。

  他转过身,面向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的刘芳芳,脸上交织着未散的愠怒和急于表功的谄媚。

  “芳芳,听见没?”

  他起身,走到沙发前,几乎是半蹲下来,凑近刘芳芳,使劲嗅了一下充满小姨子特有气息的空气。

  这才压低声音,用一种不忿又夸张的语气,

  “马胜武那个怂包!他说陆云峰那个废物,今天在红山镇,可把他折腾的够呛。”

  “摆好的接风宴,硬是一口没动,还当场把他们安排过去‘活跃气氛’的小柳,训得差点钻地缝!”

  “下午在项目上,更是追根刨底,句句戳心窝子,把马胜武问得满头大汗,屁都放不出来一个!”

  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着刘芳芳的反应,不时贪婪地瞄一眼她的衬衣领口。

  见她柳眉微蹙,似乎听进去了,便更加卖力地表功,语气带着明显的自矜:

  “为了给你出这口恶气,我可是把乡镇这条线,还有以前积攒的老关系,全都用上了!”

  “殚精竭虑,真是殚精竭虑啊芳芳!就想着,无论如何,不能让他陆云峰顺风顺水,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!”

  刘芳芳抬起眼皮,瞥了他一眼,那双经过精心修饰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了他的卖力表演。

  石健见她反应平淡,心里不甘,话锋一转,试探着问:

  “对了,你昨天去市里见乔市长……聊得还行?”

  他刻意把“乔市长”三个字咬得很重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。

  “就那样,聊得挺好。”

  刘芳芳似是而非地端起面前的茶杯,轻轻吹了口气。

  或许是面对着一直觊觎自己的姐夫,那种事,她显然不愿多谈。

  可偏偏,她越是这般轻描淡写,石健心里的醋意和不安,就越是翻腾。

  他按捺不住,身体又往前挨了挨,脸上堆起玩味的笑容:

  “那……乔市长……他有没有说你副镇长公示的事?这周可就到期了,板上钉钉了吧?”

  “文栋说了,没问题。”刘芳芳特意用“文栋”来称呼,以显示两人的亲密关系。

  “太好了!”石健一拍大腿,脸上放出光来,仿佛是自己要高升一般,

  “等你正式当了镇长,手里有了实权,可别忘了姐夫我啊!”

  他搓着手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,

  “芳芳,下次,你在乔市长面前,能不能替我美言几句!”

  “你看,我这县府办主任也干了好几年了,是不是……也该动一动,往副县长的位置上挪挪?到时候,咱们里应外合,在这正阳县,还不是……”

  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。

  见刘芳芳只是用涂着丹蔻的指甲,轻轻划着茶杯边缘,并不接话,脸上也没什么表示,石健心里有些急了。

  他厚着脸皮,又往前蹭了蹭,几乎要碰到刘芳芳的膝盖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赤裸裸的暗示:

  “芳芳,你看……姐夫我……为了你的事,跑前跑后的,出力最多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?你……你就没想过,怎么好好‘报答报答’我?”

  刘芳芳眼底,瞬间闪过一丝极快的厌恶,如同冰锥,尖锐而寒冷。

  但,她立刻垂下了眼帘,

  长长的睫毛,掩盖住了所有不该流露的情绪。

  当她再次抬起眼时,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,带着几分嗔怪,又仿佛隐含深意的表情。

  “姐夫,”

  她声音拖长,带着一种刻意的黏腻,

  “你看你,心急了不是?报答……当然是要报答的。”

  她话锋微妙地一转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

  “等你真的帮我把那个废物,从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彻底拉下来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时候……你想怎么‘报答’,妹妹我……都答应你,好不好?”

  她的声音柔媚,话语却像沾了毒的蜜糖。

  石健被这突如其来的“许诺”砸晕了,

  他恍惚了一下,顿时心花怒放,连声道:

  “好!好!芳芳你放心!包在我身上!我一定让那小子好看!”

  说着,起身,顺带在刘芳芳的大腿上,似拍似摸地撩了一下。

  不等刘芳芳作色,他已经来的办公桌旁,一边那电话,一边恶狠狠地说:

  “我这就给包晓勇和张大厨打电话,趁那个窝囊废不在家,让他们在厨房闹腾起来。”

  “趁着展涛出差,家里没人管事,他所谓的厨房改革,出了篓子,我看他怎么向黄展妍交差。”

  “他陆云峰不是能吗?一边是马胜武的困难户老槐树村,一边是乌烟瘴气的食堂,就是他有三头六臂,也得乖乖给老子认输。”

  两人相视一笑,一个满脸淫邪与贪婪,一个笑靥如花却心冷如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