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妙的扭曲

老槐树村村委会那间简陋的会议室里,空气凝滞而又压抑。

  长条桌一端,陆云峰放下那个掉瓷的搪瓷杯,目光平静地环顾了一圈,最后看向对面。

  “老槐树村的土地补偿款,到底是怎么回事?谁,来给我从头到尾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讲一遍?”

 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
 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,瞬间捅开了喧哗与沉默之间的那层薄膜。

  没等村民代表开口,村支书赵志彪放在桌上的手机先震动起来。

  他瞥了一眼屏幕,脸色微变,忙不迭地站起身,对着陆云峰和李宏伟等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:

  “对不住、对不住,陆主任,李镇长,我先接个电话,镇里马书记,好像有急事。”

  说完,也不等回应,便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门外。

  不一会儿,从院子里的一个角落,隐约传来他刻意压低,又带着恭敬的说话声:

  “……是,是,石主任,我正在会上……嗯,陆主任在问情况,主要是说……明白,明白,您放心……”

  虽然断断续续,但会议室里的人还是听到了“石主任”这个称呼。

  李宏伟和几个镇干部,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
  李雪松低头整理笔记本的动作,微微一顿,心中警铃大作:

  这个时候,他来电话干嘛?

  安魁星则抱着胳膊站在门边,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。

  陆云峰仿佛没听见,再次端起面前的搪瓷杯,看到上面的陈旧茶渍,又轻轻放下。

  安魁星看在眼里,快步出门。

  路过庭院时,轻蔑地瞥了一眼,面朝角落鬼鬼祟祟打电话的赵志彪。

  他回到车上,拿了两瓶矿泉水,回来递给陆云峰和李雪松各一瓶。

  对于村里连个干净杯子都不提供的场合,更谈不上对县委领导尊重的情况下,安魁星只能做好对陆云峰和李雪松的服务。

  何况,他熟悉陆云峰的习惯。

  有洁癖。

  在那样的家庭长大,根本喝不下面前不知多少人用过的搪瓷杯里的水。

  几分钟后,赵志彪才推门回来,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殷切,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。

  他坐下后,先是清了清嗓子,稳定了一下心中的波澜,

  这才看向陆云峰,用一种混合着汇报和诉苦的语气开口:

  “陆主任,李镇长,各位领导,还有乡亲们,那……我就先把咱们村这个事儿,大致说说?”

  得到陆云峰微微颔首后,赵志彪开始讲述。

  他说的内容,陆云峰通过王哲和暗线组的报告,以及之前零星收集的信息,已经大致了解了大概轮廓,

  但此刻从这位村支书嘴里正式说出来,结合他刻意选择的措辞和侧重点,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扭曲感。

  “事情呢,是这么个事。”

  赵志彪搓着手,“去年下半年,根据县里的指示精神,镇里大力招商引资,引进了咱们市里有名的鑫盛实业公司,计划在咱们村靠近省道的那片土坡地,大概三百五十来亩吧,建一个现代化的农产品加工厂,说是要搞什么‘农业产业示范园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