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脑袋简直了

  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的问题,会不会得到缓解?

 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,笔下的线条和文字也越发密集。

  这不是空想,而是基于现实条件和潜在资源的推演。

  土地政策、启动资金、技术支撑、市场渠道、村民动员……

 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通盘考虑,也都存在着挑战。

  窗外,夜风似乎大了些,吹得院里的老槐树枝叶簌簌作响,像无数细碎的耳语。

  所有的矛盾、算计、期待、阴谋,都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河,

  在这表面宁静的夜晚疯狂蓄势。

  而明天,就是所有河道交汇、洪水喷涌的时刻。

  陆云峰继续在本子上书写:

  上午八点,福伯联系的旺达集团项目总监唐韵诗会到。

  只有一个小时,需要敲定具体意向。

  他停下笔。

  唐韵诗,会是怎样一个形象,谈判风格偏好?

  他在名字下,做了标注。

  上午九点后,鑫盛公司的人会来“摊牌”。

  如果旺达集团有意,就可以直接对对碰。

  之后,石健会“陪同”赵县长的检查团“适时”出现。

  镇里的马胜武、钱有亮等人必然在场。

  或许,还有别的“惊喜”……

  以石健的小人做派,肯定还会有别的花招?

  陆云峰停下笔,合上笔记本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。

  他需要休息,哪怕只是闭目养神几个小时。

  他关了灯,躺到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。

  嘴角,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  那不是紧张,不是忧虑,而是一种一切了然于胸、静待风云变幻的从容。

 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,门口传来安魁星压得极低的嘟囔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专门说给他听:

  “老大,本来……有个事想和你报告,但看你今天这么焦头烂额的,就……”

  没等他说完,陆云峰眼也不睁,直接抛出一问:“找好了?”

  安魁星扑腾一下坐起,行军床不堪重负地咿呀了一声。

  黑暗中,他瞪着牛一样的大眼睛,“老大,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?”

  陆云峰这才缓缓睁开眼:“你办事的风格,我能不知道?”

  “在完成任务之前,你不会把半吊子的情况,向我报告。”

  “我去,老大,你这脑袋,简直了……”

  “好了,别拍马屁了,说吧。”陆云峰打断他。

  安魁星站起来,扳着手指头:“我昨天傍黑跟我那战友说了之后,他立马就让他的总厨联系了一下。”

  “还真巧了,正好他师兄弟刚从外地回来,有一整套班子,炒锅、砧板、凉菜、面案都齐活,随时能上岗。”

  陆云峰满意地点点头,“好,等咱们忙完这里,回去到你战友的店里,试试厨。”

  “好嘞,老大!”

  安魁星在黑暗里满意地咧了咧嘴,躺回到行军床上。

  窗外,夜色浓稠如墨。

  远处零星的灯火,又熄灭了一两盏。

  整个村庄沉入沉睡,或者说,沉入风暴来临前最后那点虚假的宁静。

  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宁静脆弱得像一层薄冰。

  明天,太阳照常升起时,冰层碎裂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
  而这场较量的风暴眼,此刻正躺在这间简陋的村委会办公室里,呼吸平稳,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驻村调研。

  他叫陆云峰。

  他承诺过,不解决问题,就不走。

  现在,他要用行动证明,这个承诺有多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