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哥砍人了

这一晚,陆云峰是带着满心沉闷躺下的。

  十一点多了,他还仰面盯着天花板的格影,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切出狭长光亮。

  往常这个点,他不是已入眠,就是在看材料,极少像此刻这样——明明很累很乏,却毫无睡意。

  脑子里,走马灯似的闪过四张脸。

  李雪松下午离开时欲言又止的眼神,韩馨予短信里简洁的邀约,唐韵诗电话里似嗔非嗔的语气,还有田雅丽直白试探的模样。

  四个女人,四种牵绊,缠得他脑子发沉。

  工作上的事,他向来拎得清。

  招商引资、项目落地、资金申请,每件事都有清晰路径和解决方案。

  县委办也是一样,从食堂改革,到日常政务,处理起来都得心应手。

  可感情这东西,没有流程图,没有操作手册,更无政策依据,让他第一次觉得棘手。

  按家族的教诲,公事与私事要泾渭分明。

  爷爷常说,官场中人,公事公办,私事私了,绝不能混为一谈。

  父亲还曾给他讲过汉文帝与周勃“渭桥之对”的故事,教他一旦从政,谨守从政者的分寸。

  田雅丽的事倒好办,作为上级,找机会提醒她注意分寸,态度严厉一些,虽然有些无情,却也能划清界限。

  这可以算是工作的一部分。

  可李雪松、韩馨予和唐韵诗,根本没法简单归类。

  李雪松是同事,县委黄书记的秘书,工作交集多,默契里藏着克制的心意,递文件时手指的相触,汇报工作时的目光,他都看在眼里。

  韩馨予是省发改委副主任韩俊熙的女儿,一句论文辅导,背后是韩俊熙的隐性托付,关乎正阳县项目资金。

 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,也得想想整个县的招商工作,拒绝不得。

  唐韵诗则游走在商与情之间,对接工作的贴心总掺着试探,分寸很是难以把握。

 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,却在感情里手足无措。

  太近怕越界,太远怕伤人,尤其牵扯工作与人际关系,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。

  晚上和安魁星在小区外餐馆吃饭,安魁星瞧他面色深沉,没敢多问,埋头扒完炒面,偷偷用余光瞟他。

  陆云峰筷子在碗里拨拉着,心思压根不在饭上。

  “老大,要不加个卤味拼盘?你爱吃的猪耳朵。”安魁星试探着开口。

  “不用,饱了。”陆云峰放下筷子,起身往外走。

  安魁星赶紧跟上,落后他半个身位,心里悄悄叹了口气。

  他虽不清楚老大的纠结,但李雪松、唐韵诗对老大的心思,他看得明白,下午又听说韩主任千金要来找老大辅导论文,忍不住嘀咕:

  这几个女人,可真够老大喝一壶的!

  最起码,在他看来,也实在棘手。

  回到住处,陆云峰洗漱完翻了会儿材料,依旧心不在焉。

  关掉灯,开始数羊,又在脑海里下围棋,辗转近一个小时才勉强有了睡意。

  意识刚模糊,手机突然响起,急促的震动混着铃声,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,透着某种不祥的气息。

  陆云峰皱眉摸过手机,黑暗中屏幕晃眼,“王哲”二字格外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