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书记的关心

县委门前那场闹剧散场没多久,田家俊的手机就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。

  他正在看一份治安情况报告,抬起头,心不在焉地扫了眼来电显示。

  是张胜利副书记的联络员,小刘的号码。

  田家俊暗提了一口气,拿起手机接通,语气带着几分正式:“喂?”

  “田局长,我是小刘。”

 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,客气中透着分寸,“张书记请您方便时回个电话。”

  田家俊愣了两秒,坐直身体:“好,我现在就打。”

  挂了电话,他没立刻拨号。

  而是合上手里的情况报告,看向了窗外。

  天色还早,不远处县委大楼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。

  张胜利主动找他的时候,很少,肯定是为了昨晚强拆致死的那个案子。

  好在,对此,他正有话要和这位全县本土派的“老大”说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张胜利办公室的座机。

 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,好像对方就在等这个电话。

  “张书记,是我,家俊。”

  田家俊的声音换了个调子,恭敬又不失亲近,“刚才小刘说您找我?”

  “家俊啊。”

  张胜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那种惯常的、不紧不慢的调子,田家俊甚至都能想象出他说话时的神情。

  “没事,就是刚才县委门口出了点小状况,我看到你们公安处警很及时,控制住了局面。打电话表扬一下。”

  田家俊一愣,随即脑子飞快地盘旋。

  县委门口出了状况?

  他完全不知道。

  今天下午,他在局里开治安例会,没人向他汇报。

  “张书记,您说的是……”

  他试探着问,“什么状况?严重不?我这边没接到报告啊。”

  “哦?”

  张胜利的声音微微扬起,像是有些意外,

  “就刚才,大概半小时前,城关西街强拆案死者的家属,跑到县委门口来闹。哭天抢地的,影响很不好。”

  他顿了顿,像是喝了口水,才继续说:“好在城关镇派出所的人及时赶到,把带头闹事的控制住了。我还以为是你协调的呢。”

  田家俊不由一阵紧张。

  这么大的事,城关镇派出所,竟然没向他报告?

  难道,是宋局长亲自过问了?

  可,不应该啊!

  所长张磊平时挺听话的,不至于这么不懂事!

  “张书记,我真不知道这事。”

  田家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

  “今天下午局里开例会,可能下面的人见控制住了,就没向我汇报。不过控制住就好,控制住就好。”

  “是啊,控制住了。”

  张胜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带头闹事的是个小混混,冒充死者表弟。被当场识破,抓走了。”

  “死者的父母——两个捡破烂的老人,倒是挺有意思,看见县委院子里的废纸箱,顾不上哭,忙着往三轮车上搬。”

  他说到这里,轻轻笑了一声,像是觉得这事很荒诞。

  田家俊跟着干笑两声,心里的不安陡然增长。

  前几天,郭定山位于城关镇西街的综合体项目,因为拆迁不力,影响项目进展,寻求县里大佬们的支持,请客喝酒时,两人都在场。

  为什么强拆,由谁强拆,他们可是心明镜似的。

  而且,这一议题,也是当时喝酒的主要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