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敬衣冠后敬人

周三早上七点四十分,晨光穿透薄雾,县委后院的香樟树影斑驳。

  陆云峰三两口吃完安魁星买的煎饼果子,喝光了豆浆,擦了擦手,换上那身深灰色休闲西装。

  衣服剪裁得利落,衬得他肩线如刀削。

  “开那辆途锐。”他抓起车钥匙扔给安魁星。

  安魁星眼睛一亮,脚底生风地去了车库。

  那辆京牌80开头的途锐越野车,底盘高、性能好,平时锁在车库里,只有下乡或去省城办事才动用。

  车牌的蓝色底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懂行的人一看便知,这车背后牵连的绝非寻常路子。

  “老大,今天开这个?”安魁星拉开车门,难得主动多了一句嘴。

  “红山镇的土路烂,这车稳。”

  陆云峰坐进后座,语气平淡。

  安魁星嘴角咧出个得意的弧度,转瞬即逝。

  他启动车子,发动机低沉轰鸣,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苏醒前的喉音。

  他喜欢开这种车,更喜欢听那排气管的音浪。

  王哲已经在县委门口候着了,手里攥着调研行程表,眼眶发黑。

  昨晚从医院看完爸妈回来,为核对旺达项目的土地数据,熬到凌晨三点。

  他第一次坐这辆车,老远看见那串醒目的车牌,心跳都莫名加快了。

  “老大,咱这车可真霸气!”

  王哲一上车就忍不住回头,声音压得低,却透着兴奋,

  “等会儿省发改委的领导见了,指定得肃然起敬。”

  安魁星扭头瞥了他一眼,方向盘一转避开坑洼,嘴上不饶人:

  “别咋咋呼呼的,老大向来低调,你少给老大惹风头。”

  “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。”

  王哲挠挠头,嘿嘿一笑,

  “自古道‘先敬罗衣后敬人’,官场更是一样。这车,就是最好的行头。最起码,咱跟着老大出去,人家看到这车牌,说话都得客气三分。”

  陆云峰瞥了两人一眼,没说话,只是靠在椅背上,神色淡然地闭目养神。

  在他眼里,这不过是遮风挡雨的铁壳子,打小开始,在家里见的多了。

  七点五十五分,高速出口的迎客松随风舒展。

  常务副县长的帕萨特早已打着双闪停在路边。

  刘宏达站在车旁,手里拿着调研方案,目光时不时扫向来路。

  途锐的引擎声由远及近,黑色车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流线。

  刘宏达抬头看去,目光掠过车牌时,猛地一顿。

 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
  之前他便察觉陆云峰不简单:

  黄黄书记一直力挺,自不必说。

  常委会上能顶住张胜利的压力,还能推动强拆案调查,在县里可谓呼风唤雨。

  直到看到这车牌,他才真正意识到,陆云峰的背景,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。

  见陆云峰下车走来,刘宏达回过神,连忙迎上去,神色比往日郑重许多:

  “陆主任,都准备好了,调研组的车估计还有十分钟到。”

  两人握手寒暄,站在匝道边等车。

  晨风带着凉意,刘宏达穿着正装,解开了外套扣子。

  “云峰,这车……”

  他把头向后一摆,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,“挂的京牌?”

  “朋友的,借用几天。”陆云峰没说破,语气平淡,像在说借了把雨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