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的办法

张胜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
  是郭定山。

  他的眼皮狂跳了两下,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瞳孔缩了缩。

  那个给他送过钱、帮过忙,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的定山公司董事长。

  张胜利的手指在桌面上悬停了半秒,指尖微微颤抖。

  最终,划开了接听键,将手机贴到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

  “喂?”

  “张书记。”

  郭定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比平时低沉了许多:

  “田家俊……好像出事了。他早上给我发了条信息,说他走了,然后就关机了。”

  “我赶紧通过内线打听,说他跑路了,还带着枪,局里正全力追捕。”

  “我刚得到消息,他跑到半路,又被抓回来了,现在押在局子里了。您说,他会不会全撂了?”

  张胜利的手攥紧了手机,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暴起。

  虽然在他这里,已不算什么新闻,可现在听起来,每个字都炸在他的脑仁里。

  “撂什么?”他下意识地反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

  “撂什么都有可能啊!”

  郭定山的声音里透着焦虑,“您想啊,证人赵刚被他们救走了,下周开庭王皓那边肯定是正当防卫。”

  “到时候,我们之前搞的那场强拆,可就真成了‘非法暴力拆迁’了。接下来的赔偿款、项目后续的审批,甚至……”

  郭定山没敢把话说透,但话里的意思,张胜利听得明白。

  一瞬间,张胜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头皮阵阵发麻。

  他现在自保都成问题,哪还有心思去管那些项目的烂摊子?

  悔意,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,瞬间将他淹没。

  他想起几个月前,郭定山第一次来找他时,拎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。

  里面是二十万现金,码得整整齐齐,还带着银行封条。

  他当时推辞了几句,说“这怎么行”,郭定山说“一点心意,张书记别嫌弃”。

  然后,那钱就留在了他家里。

  后来又有几次,银行卡,购物卡,还有一块据说价值不菲的翡翠摆件。

  每次郭定山都说“小意思”,他也都收下了。

  那时候,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钞票和银行卡上的数字,他心里是多么的舒坦,多么的得意。

  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,是自己权力的变现,是“辛苦费”。

  可现在,那些曾经让他心花怒放的钞票,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催命符。

  每一张上面都印着“贪污”、“受贿”、“渎职”的大字,正咧着嘴嘲笑他的愚蠢。

  “拿人手短,吃人嘴软。”

  这句老话,以前他只当是笑话听,现在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
  当官这么多年,他见过太多人栽在这上面。

  那些被带走的人,没有一个不是从收第一笔钱开始的。

  收的时候觉得没事,收着收着就收不住了。

  等到纪委找上门,什么都晚了。

  他禁不住一阵阵肝颤,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冲出来。

  万一田家俊为了减刑,把他供出来怎么办?

  万一纪检委的人明天就敲开他的门怎么办?

  到时候,别说这个副书记的位子保不住,恐怕连下半辈子都要在铁窗里度过。

  那种对失去自由、身败名裂的恐惧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神经,让他坐立难安,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地往下淌。

  但他知道,现在后悔已经晚了。

  他和郭定山,和陈继业,早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