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不及悲伤

  有气,很弱,像一缕将断未断的丝线,但还在。

  他的心猛地一松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
  活着!

  老大还活着!

  他又探了探唐韵诗的鼻息。

  手伸过去,等了更久。

  也有气,但比陆云峰的还弱,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
  像一盏灯,灯芯已经烧到了尽头,只剩最后一点火星,风一吹就灭。

  他的心里又是一紧。

  两人都有呼吸,都还活着。

  可当看到驾驶位上的司机,安魁星的心,不由沉了下去。

  老陈已经没了呼吸,趴在方向盘上,面部狰狞扭曲。

  泥头车迎面那一撞,加上坠崖翻滚,他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去。

  安魁星来不及悲伤,更不敢有丝毫迟疑,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环顾四周。

  悬崖底部是一片碎石坡,自下而上,蔓延着一些灌木。

  几棵歪脖子树从石缝里长出来,被车子一砸,或折,或倾斜。

  最近的公路在几十米以上,陡峭的岩壁像一堵墙,把天地隔成两半。

  救护车上不来,只能靠人抬。机械设备也进不来,只能靠人力。

  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了,左上角写着“无信号”。

  他把手机举高,转了一圈,还是没有。他骂了一句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
  必须尽快想办法。

  毕竟面对一堆钢铁残骸,哪怕他是特战出身,靠他手撕汽车,也几乎不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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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悬崖上面,王哲跪在路边,往下看。

  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焦糊味、汽油味和血腥味。

  他看见了那辆变形的白色奔驰,看见了安魁星趴在车边的身影,看见了他挥动的手臂。

  他的心揪成一团,像被人攥住了,使劲拧。

  “魁星哥!老大怎么样了!”

  他扯着嗓子喊,声音被风吹散了,散成碎片,飘下去。

  安魁星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,断断续续的,像隔了一层水。

  “还活着……有呼吸……叫不醒……流了好多血……没工具……快催救援……”

  王哲的眼泪刷地下来了。

  陆云峰还活着。

  这个念头像一束光,劈开了他脑子里的黑暗。

  他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碎石上,不觉得疼。

  陆云峰救了他哥,救了他全家。

  没有陆云峰,王皓现在还在看守所里,他妈现在还在医院里哭,他爸现在还在病床上。

  他这辈子欠陆云峰的,还不完。

  他还没开始还,陆云峰就出事了。

  如果陆云峰有个三长两短,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
  他应该跟紧一点,应该早点听安魁星的,让他在前面开路,应该早一点提醒老陈注意安全。

  他有无数个“应该”,但每一个都晚了。

  王哲指甲掐进肉里,掐出了血,他不知道疼。

  他掏出手机,手在抖,泪眼模糊了屏幕上的字。

  他咬了咬牙,定定神,再次拨打赵伟民的电话。

  毕竟村里离这最近,他们能尽快赶来,支援安魁星。

  电话没等拨通,不远处传来三轮车的“突突”声。

  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