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难的境地

省军区总医院的特护病房里,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
  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,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节拍器,精准地切割着时间。

  陆云峰闭着眼,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看起来像是睡熟了。

 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。

  李雪松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,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快半个小时了。

  她的手放在床沿上,离他的手很近,近得能感觉到他手背上的温度,但没有碰。

  这个距离很微妙,既不显得唐突,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体温。

 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从额头上的纱布看到紧闭的眼睛,从苍白的嘴唇看到下巴上冒出的青茬。

  她在想,这个人从认识她到现在,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。

  手机震了一下。

  她拿起来看,是黄展妍的微信:

  “雪松,云峰怎么样了?”

  李雪松手指飞快跳动,打字回复:

  “恢复得不错,刚才喝了点鸡汤,可以说很长的话了。”

  那边几乎是秒回:“那就好。你照顾好他,工作上的事不用担心。”

  李雪松咬了咬下唇,犹豫了几秒,又发了一条:

  “好的黄书记。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?跟您汇报个事。”

  “五分钟后。”

  李雪松把手机揣回兜里,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陆云峰。

  他睡得很沉,眉头却微微皱着,像是在梦里也在跟谁较劲。

 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,跟守在门口的林舟打了个手势,然后快步走到走廊拐角的消防通道口。

  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,拨打黄展妍的号码。

  电话接通,黄展妍的声音透着干练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
  “书记,安魁星走了。”李雪松开门见山。

  “走了?”黄展妍愣了一下,“怎么个意思?他不是应该在医院陪云峰吗?”

  李雪松把福伯和陆家要处分安魁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。

  顺便为安魁星的遭遇,鸣了一番不平。

  从车祸那天安魁星从悬崖上滑下去救人,到后来没日没夜追凶,到郭定山、郭晖一个个被抓回来,再到福伯打电话让他回京都接受处分。

  她带着几分情绪说完,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  黄展妍显然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,很快就平复下来:

  “安魁星尽心尽职,做了这么多,反倒要受处分,感情上,的确难以接受。但,这就是规矩。”

  她紧接着问,“云峰怎么说?”

  “他跟福伯争取了,但福伯没给明确答复。”

  黄展妍立刻紧张起来,问:

  “福伯来了?那……苏主席来了吗?”

  李雪松深吸一口气:

  “正是要向您汇报这事。陆云峰的母亲,也就是您常念叨的那位老领导苏阿姨,来了。刚才在病房待了一个多小时,刚从这儿走,听说住在市里的迎宾馆了,说明天还过来。”

  “哎呀。”黄展妍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,又赶紧压下来,

  “我正想给老领导打电话呢,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雪松,你帮我盯着点,我把手头工作安排一下,马上赶去吉海市看望老领导。”

  李雪松应了一声。

  黄展妍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试探:

  “对了,唐韵诗那边……醒了没有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李雪松的声音低下去,“唐总她爸妈来看过云峰了。还跟苏阿姨说了要惩治凶手的事。”

  黄展妍沉默了一下。

  “正好,我见了老领导也要汇报这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