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起来踩回去

  走廊里,林舟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走廊两端。

  他的站姿和安魁星有些不同,安魁星是那种随时准备出手的紧绷,他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,像一块石头,放在那儿就不动了。

  一个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,看了他一眼,他微微侧身让开,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病房的门。

  福伯送完苏婉清,从电梯里出来,走到林舟面前。

  “少爷睡了?”

  “刚闭眼,没睡熟。”林舟微微侧身,语气简洁,“刚才李秘书去走廊打电话,已经回来了。”

  福伯点点头,“你盯着,我打个电话。”

  他又走到那间空病房,推门进去,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 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

  “安魁星,到哪儿了?”

  “刚到京都,刚进警卫队大院。”

  安魁星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,

  “福伯,我……我真的不想退役,我想回去,我想继续保护少爷。”

  福伯沉默了两秒,才道:“处分的事,上面还在斟酌。你先禁闭,等通知。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“福伯,老大那边……”

  “少爷那边有林舟,你不用操心。管好你自己。”

  安魁星又沉默了几秒。

  福伯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,粗重的,像是在压抑什么。

  随后,安魁星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  “福伯,我有个请求。能不能让我去抓邱老八,如果抓到他,是不是可以将功折罪,再回去保护少爷?”

  福伯的眼神动了一下,“你有把握?”

  “不管有没有把握,我都要抓到他。”

  安魁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倔强,

  “是他害了少爷,害了唐韵诗小姐,害了我。我……”

  “好了。”福伯打断他,“先去禁闭室好好反思。退役的事可以暂停,其他的,等我通知。”

  福伯挂了电话,站在窗前。

  阳光很亮,照在楼下花园的草坪上,几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,有说有笑的。

  一个老太太从兜里掏出橘子,分给旁边的人,几个人掰着吃,橘子皮扔在地上,被风一吹,滚远了。

  他看着那幅画面,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。

  安魁星是他亲手选出来的。

  那年在新兵营,安魁星训练的时候从单杠上摔下来,胳膊脱臼了,自己咬着牙接上去,继续练。

  后来被他看中,福伯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,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。

  派他来跟着陆云峰,历经多少事,他表现得很出色,他看在眼里。

  这次的事,安魁星有错,但不至于丝毫不给机会。

  规矩是人定的,可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
  他想着,等见了老首长,好好说说,看看能不能按安魁星所说,将功折罪。

  既不违反纪律,也能圆了陆云峰和安魁星的心愿。

  他看了几秒窗外,转身走回病房门口。

  林舟还站在那儿,姿势都没变过,像一棵树,栽在那儿就没挪过窝。

  林舟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疑问,只有服从。

  福伯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,转身往电梯方向走。

  电梯门关上,数字从六跳到五,从五跳到四。

  福伯闭上眼,脑子里是安魁星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:

  “如果我能抓到邱老八,是不是可以将功折罪。”

  他想起安魁星说这话时的语气,不是求饶,不是讨价还价,是那种被人踩在地上之后爬起来要踩回去的倔强。

 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,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,他走出去,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,晃得他眯了眯眼。

  他走出医院大门,上了车。

  “回迎宾馆。”他对司机说。

  车子汇入车流,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