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缝浇灌

  乔文栋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幅画,从墙上取下来的时候盯着,卷起来的时候盯着,装进锦盒的时候盯着,生怕被调了包。

  陈建国把布袋的绳子系好,看了陈继业一眼:

  “继业,放到车上去。”

  陈继业伸手去接,还没碰到布袋,乔文栋伸出手,把布袋接了过去,揽在怀里:

  “我自己来。”

  陈建国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没变,但眼神暗了一下。

  他没说什么,侧身让开路。

  乔文栋抱着布袋往外走,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
  走到电梯口,他没等陈继业抢上前来,自己按了按钮。

  电梯下行,三个人谁都没说话,眼睛却都在那个布袋上。

  出了电梯,到了门口,乔文栋停下。

  把布袋放在椅子上,腾出手戴上帽子,又戴上墨镜,然后重新抱起布袋,推开门。

  陈继业赶紧上前,拉开后座车门,手在车门顶上挡了一下,等着乔文栋弯腰上车。

  乔文栋坐进去,把布袋放在旁边座位上,手还按在上面。

  陈建国站在门口,弯着腰,脸凑近车窗。

  “乔市长,您慢走。”

  车窗没摇下来。

  车子发动,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光,驶出馨园会所的大门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  陈建国站在门口,看着那两道光越来越远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  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他打了个寒颤。

  “爸,他就算答应了?”陈继业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。

  “答应了。但没把话说死。”

  陈建国转过身,走回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
  茶凉了,苦的,他皱了皱眉,“这种人,收了东西不一定办事,办了事不一定办成。咱们别高兴太早。”

  陈继业在他旁边坐下,脸上的笑容还是藏不住,嘴角翘着,眼睛亮着,像捡了金元宝。

  “爸,您那幅画,他收下了,就说明他动心了。只要他动心,这事就有戏。”

  陈建国看了儿子一眼,叹了口气。

  他不想打击儿子,但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人没见过。

  乔文栋这种人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
  今天收了画,明天事没办成,画也不会退给你,你还没处说理去。

  但他没说出来,说了儿子也不懂。

  陈建国闭上眼,靠在沙发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  一会儿是那幅画,一会儿是乔文栋抱着布袋走出去的样子,一会儿是陈继业坐在桌前不敢说话的样子。

  陈继业坐在对面,看着老爹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
  那幅画,老爹跟他说过无数次,那是陈家的传家宝,将来留给他的。

  现在传家宝没了,换了他一条命。

  他不知道值不值,但他知道,如果不是他惹了陆云峰,这传家宝不会送出去。

  “爸,陆云峰那个事,真的就这么算了?”他实在气不过,忍不住问。

  陈建国睁开眼,看着他。“不算了还能怎么办?你还想惹他?”

  陈继业低下头,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疼,但比不上心里的憋屈。

  “继业,算了。”陈建国的声音放软了,“有些人,咱们惹不起。陆云峰不是普通人,他背后的人,咱们连边都摸不到。先忍下,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。”

  陈继业没说话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,运气。

 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。

  乔文栋坐在后座,怀里抱着布袋,手指在布袋上轻轻摩挲着,感受锦盒的棱角。

  他闭上眼,脑子里是那头老虎的样子,蹲在山石上,回头张望,眼神凌厉。

  唐伯虎的虎,现在,终于到手了。

 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 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刘芳芳发来的消息。

  【文栋,周六我上午到市里,你几点有空?我想你了。】

  他看着那行字,嘴角翘了一下,没回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
 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光影在脸上明灭交替。

  他抱紧了怀里的布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