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兴不起来

  两人又找到现场项目经理,趁着休息间隙闲聊。

  项目经理言语之间满是无奈。

  这个项目当初审批流程一路绿灯,申报的补贴额度,远超省内同类在建产业项目。

  承建方依旧隶属于鑫盛实业关联体系,王晋轩作为项目手续总对接人,多次要求项目部调整施工台账、用工报表,用来匹配高额补贴的申报要求。

  项目经理隐晦提及,项目部分资金并没有按照规定投入工程建设,多次被企业调拨用于其他项目周转。

  招投标环节几家关联企业轮流围标,中标价格早已提前内部敲定,公开招投标只是走一遍法定流程用来应付上级检查。

  乔文栋在项目立项审批环节,跳过多层会审,直接签字批复加急落地,给这家企业一路扫清所有审批阻碍。

  两天的微服走访结束,两人手里攒下大量现场实拍影像、碎片化的口头线索。

  虽然暂时不能作为直接采信的证据,却可以反向印证此前纸面卷宗里发现的所有疑点,把乔文栋、王晋轩、几家关联建筑公司的利益捆绑链条,完整串联起来。

  周五下午,两人结束最后一处工地走访驱车返程。

  车子行驶在城市绕城快速路上,两人的心情是沉重的。

  没有丝毫因为发现了琐碎证据的喜悦。

  国家投了这么多钱提振经济,惠及民生,可偏偏总是有乔文栋和陈建国之流,在里面搞权力寻租,中饱私囊。

  这样的蛀虫不清除,实在有辱稽查岗位的职责,更愧对组织和人民。

  车子飞速行驶着,车厢里只有胎噪和窗外呼呼的风声。

  曹启鹤终于忍不住了,压低声音说:

  “陆处,这三个项目,全指向鑫盛实业。而且,资金流向完全对不上。乔文栋批的加急款,根本没用在工程上。”

  陆云峰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
  “还不够。”

  曹启鹤一愣:“什么?”

  “这些只是口供,是间接证据。鑫盛实业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。”

  “我们需要的是资金流水,是转账记录,是能把乔文栋和王晋轩绑死在一起的铁证。”

  曹启鹤沉默了。

  他知道陆云峰说得对。

  光靠这些闲聊得来的信息,上不了台面。

  就在这时,陆云峰的手机响了,来电备注是安魁星。

  他接起电话,那头传来安魁星压低的声音。

  “老大,我战友回来了。”

  陆云峰身子直了一下:“说。”

  “他反映了一个情况,可能跟支队里的内鬼有关。”

  安魁星的声音有些急促,“他听说,几个月前,陈继业逃跑之前,有人用支队内部的加密频道,给外面发过一条消息。内容只有五个字,‘我想吃鱼了’。”

  陆云峰眼神一沉。

  “那条消息,是从谁的终端发出去的?”

  “查不到。加密频道有权限限制,只有副支队长以上才能用。但那天晚上,所有副支队长以上的人,都有不在场证明。”

  陆云峰握着手机,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车窗边框。

  内鬼的级别,比他想象的还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