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在留置室里过年

  “大学的时候,后来他换了手机,就再也没见。”

  “什么样的院子?”

  “很大。门口有人站岗。穿着军装。”

  乔文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
  “还有别的吗?他有没有提过家里人的情况?”

  “没有。”刘芳芳的声音淡了一些,“他不怎么说家里的事。我问过不止一次,他都说是普通人家。”

  “普通人家门口有人站岗?”

  “我当时没多想。”刘芳芳说,“我以为那老头只是普通工作人员,谁能想到……”

  她顿了顿,然后问了一句:

  “文栋,他真是京都陆家的人?你真拿他没办法?”

  乔文栋没回答。

  “你真的怕他怕成这样?他一个副处长,能左右你当市长?”

  乔文栋还是没说话。

  但他的眉头皱起来了。

  “文栋?”

  “没事。”他挤出两个字,“先这样。”

  他挂了电话。

  手机扣在桌上,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
 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  实锤了,天塌了。

 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,他根本不会跟陆云峰有任何交集。

  刘芳芳就是他人生里最大的坑。他跳进去了,到现在还没爬出来。

  她主动接近他,主动离了婚,主动跟他上了床。

 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。

 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忙都没帮上,还把他拖进了这潭泥里。

  红颜祸水。

  他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。

  可这四个字刚冒出来,他就知道自己是在找借口。

  是他自己主动暗示刘芳芳的。

  是他自己贪那幅画。

  是他自己怕陆云峰查那几个项目。

  跟别人没关系。

  全是自己的事。

 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手指按得很重。

 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
  周绍龙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
  【乔市,我刚才又给刘芳芳打了电话,她说的那张照片,大概率是陆家老宅。那个位置的院子,整个京都只有四户。陆家是其中之一。】

  乔文栋看完这行字。

 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
 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,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,他的法令纹很深,眼袋也很深。

  他整个人坐在椅子上,像一截被水泡过的木头。

  窗外起风了,刮得玻璃响了一声。

  他没转头去看。

  他盯着桌面,脑子里转着一件事。

  举报材料怎么写才能让纪委立案。

  栽赃的度怎么把握才不像假的。

  周志勇那边的人靠不靠得住。

  如果陆家追查下来,他能不能把自己摘干净。

 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
  转到最后他自己都笑了。

  摘干净?

  根本摘不干净。

  他从帮陈继业那件事开始,就摘不干净了。

  他拿起座机,拨通了周绍龙的号,张嘴就说:

  “你今晚不睡觉,也得把举报陆云峰的材料给我弄出来,写他在正阳县的事,随便你编,口气别漏风。”

  放下座机,他又拿起手机,翻到周志勇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
  “志勇,材料我明天让人送过去。”

  “乔市长……”周志勇在那边明显犹豫了一下,“您确定要在这个时间点做?”

  “必须。”

  “行。那我安排人准备接收材料。”

  “志勇。”乔文栋又说了一句,“这件事办成了,明年你那个主任的位置,我帮你争取。”

  周志勇没有马上接话。

  过了几秒,他回了一句:“乔市长,我尽力。”

  挂了电话。

  乔文栋把手机放回桌上,屏幕上还亮着周绍龙那条消息。

  【陆家是其中之一。】

  他没有再看第二遍。

  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
  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层亮着灯,街道上的车流在路灯下面一排一排地往前挪。

 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拿起杯子,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。

  水都没得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