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叔,后来呢?

  他生在红溪村,云、琼两州交界的一个小村子,在云州这一边。

  穷乡僻壤,这个形容再贴切不过了。

  就是他们隔壁几十里的吴家堡,因为地处要道,也要比他们好过。

  山地,可以耕种的田地就那么多,好在是靠着山,靠山就吃山。

  ‘周大侠’年幼的时候就没有见过父母,只跟着爷爷一个人。

  山里的生活没有什么复杂的,一睁眼就要为生计打算。

  他爷爷是个猎户,老猎户,打猎采药送信这样的活他都干。

  穷乡僻壤不比富庶的镇子,人口多,能消化了足够多的肉。

  就在他八岁的那一年,爷爷打到了一头壮野猪。

  一个村子就这么百来人,没有几人买得起,老头子也想多换些东西。

  连夜就推着小车去了几十里外的吴家堡,这里人多,是最近的几处村庄里最有钱的一个了。

  古代就是这样。

  往往小地方是吃不起肉的。

  不是说买不起。

  而是很难买到。

  就好比是红溪村这样的,一头百多斤野猪都消化不了。

  在古代又没有冰箱,新鲜肉类放不了两三天,要么就是做风干肉、要么就是做成腊肉,就得赶一个时间。

  不像是大城,有钱人多,挣钱的活也多,有闲钱的人也多,宰猪宰羊的,有稳定的饭馆需求。

  那一天就出事了。

  吴家堡是有钱,吴家堡也有他们自己的肉铺。

  你的肉卖了,他们的肉怎么办?臭了扔掉么?

  然后,八岁的‘周大侠’就只能无力地看着吴家堡肉铺的人,砸了爷爷的独轮车,猪肉被扔在地上脏的不成样子。

  他爷爷被打的鼻青脸肿,不停地哀求,但是依然没有用。

  当时的他,已经八岁了,这个年纪的孩子,已经可以分辨事理。

  一个能独自狩猎野猪的老猎人,为什么不还手呢?他想不明白。

  还有这群人为什么放任自己在一旁哭喊。

  后来他明白了,那时候他已经长大。

  他们好卑劣,好无耻,竟然用孩子去威胁一个老人。

  猪肉被吴家堡的群狗拖走。

  回去红溪村没几天,他爷爷就走了。

  这也是他后来明白的。

  爷爷不是被打死的,这些村匪恶霸并不想惹出人命,哪怕是穷乡僻壤,也不想出人命官司,爷爷是被气死的。

  以前也不会是这样。

  以前他们也去过吴家堡卖肉。

  为什么?他不知道。

  在他面前最直接的,就是怎么活下去。

  他决定去找他不知道在哪里的父母。

  就这么辗转,在云州、在琼州。

  要饭是他做过最多的事情,跟狗抢过食,他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偷过东西。

  他没有找到父母,或许他根本不可能找到。

  但是他找到了师父,不止一个师父,每一个都愿意收下他,说他的根骨好。

  那时候他不明白什么是根骨,是自己饿瘦了能直接看到皮包骨么?

  他想要报仇,他要活下去,还要好好活下去。

  在10年之后,那是他的第六个师父,跟之前的五个师父一样,遇到了意外。

  说是意外,他知道,那不是意外,或者说,师父嘴里的意外,才是江湖的‘常态’。

  或许是想念爷爷了,或许是当年他自己没有亲手埋了自己的爷爷,他心里总有这么一个执念。

  他的每一个师父,都是他亲自埋的。

  这次也不例外。

  殊不知,命运的齿轮,就在这一天终于转到了对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