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劫，有追诉期吗？

徐小山跪在地上，下巴都快掉到裤裆上了，看徐半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真神。

　　“那是……那是厉鬼啊！刘半仙养了多年的厉鬼，您……您扔了个纸片子就给弄死了？”

　　徐半生眉头一挑，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这个便宜重孙身上。

　　他单手撑着棺材沿，动作利落地翻身落地。

　　青衫虽然有些陈旧，但穿在他身上，莫名有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出尘气。

　　他走到徐小山面前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浑身补丁，瘦得跟猴一样的重孙子。

　　“现在是什么年月？”徐半生问。

　　“回……回老祖宗，民国二十三年。”徐小山哆哆嗦嗦地回答。

　　“民国？”徐半生皱眉，这是哪个朝代？大清……亡了？

　　他环顾四周。

　　店铺里乱七八糟，到处都是劣质的竹条和染料。

　　墙角堆着几个扎得歪瓜裂枣的纸马，那马腿长短不一。

　　柜台上摆着的纸金元宝，折痕都没压实，一看就是糊弄鬼的。

　　“这店，是你在开？”徐半生指着那堆垃圾。

　　徐小山缩着脖子：“是……是爷爷传下来的，我手艺不精……”

　　“这叫手艺不精？”徐半生随手拿起一个纸灯笼，稍微一用力，那灯笼就散了架，“这叫糟蹋东西！“

　　”徐家的扎纸术那是通阴阳的大道，你就拿来糊这破烂玩意儿？”

　　徐小山委屈得想哭：

　　“老祖宗，不是我不学，是绝学都失传了啊！爷爷死得早，我爹他也就学了个大概。“

　　”再说了，现在兵荒马乱的，大家都忙着逃难，谁买这个啊？“

　　”就这点生意，那西城的刘半仙还想抢，今晚这女鬼就是他放的。”

　　徐半生听着听着，脸色阴沉了下来。

　　他徐半生当年号称“纸圣”，一手扎纸术能替死人申冤，能替活人挡灾，就连当时的皇帝老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。

　　结果一觉醒来，子孙后代居然沦落到被个养野鬼的神棍欺负？

　　还特么这么个破铺子都快被人抢了？

　　“出息！”

　　徐半生一脚踹在旁边那瘸腿纸马上，纸马晃了晃，竟然没倒。

　　他转身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。

　　雨水中夹杂着混乱的气息，那是战乱与死亡的味道。

　　“你说绝学失传了？”徐半生头也没回，声音淡淡的，“那你看好了，什么才叫徐家的扎纸术。”

　　他弯下腰，从地上捡起那个刚才立了功的纸童男。

　　纸童男已经变回了死物，破破烂烂的，看着有些渗人。

　　徐半生伸出手指，在纸童男的眉心处轻轻一点。

　　一道极难察觉的微光闪过。

　　“去，给那位刘半仙送个信。”徐半生随手将纸人往雨夜中一抛。

　　那纸人并没有落地，而是在风雨中诡异地飘了起来，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，晃晃悠悠地朝着巷子口飘去。

　　徐小山看得目瞪口呆，忍不住问道：

　　“老祖宗，它……它去送啥信啊？它也不会说话啊。”

　　徐半生瞥了他一眼，眼神像是在看智障：

　　“谁说送信一定要用嘴说？”

　　徐半生指了指地上那一滩还没干的黑水，那是红衣女鬼魂飞魄散后留下的煞气残渣。

　　“把他养的鬼，给他送回去。这叫，礼尚往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