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爷他长毛了!

 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,稍微一琢磨,就明白了昨晚发生了什么。

  徐半生眼神沉了。

  他那双看透了世态炎凉,早已心如止水的眸子里,闪过了一丝波动。

  这世上,聪明人很多,狠人也不少。

  但像这种又蠢、又贪、又怂,关键时刻却肯把命豁出去的笨蛋,不多了。

  昨晚那种情况,这小子要是拿着参跑了,徐半生一点都不意外。

  那是人性,也是本能。

  可他没跑。

  在这个谁都靠不住的乱世,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一百年后,这个窝囊废重孙子,成了他唯一的血缘牵连。

  “废物。”

  徐半生低声骂了一句。

  声音很轻,没有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嘲讽,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护短劲儿。

  徐半生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张干净的油纸,将那半截参从徐小山手中抽出,小心翼翼地包好。

  这是救命的本钱,不能一次都霍霍了。

  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
  浑身的关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。

  脸上的血痂随着动作扑簌簌往下掉,露出了下面新生的皮肤,依旧苍白,却多了几分玉石般的光泽。

  他走到门口,推开了那扇被顶了一夜的破门。

  “吱呀……”

 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。

 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在晨光下显得没那么狰狞了,只是地上的那条倒灌水沟里,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。

  “这局,还没破。”

  徐半生心里盘算着今晚子时的“喜宴”。

  不仅要去,还得备一份大礼。

  正想着,突然,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
  “徐先生!徐先生!”

  徐半生眉头一皱。

  是刘全。

  “嘭!”

  院门被人猛地撞开。

  刘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
  最让徐半生意外的是,刘全的手里竟然提着一把驳壳枪,保险都打开了,枪口乱晃。

  “慌什么?”

  徐半生站在台阶上,负手而立,声音清冷。

  屋里的徐小山被这动静惊醒,吓得一激灵跳起来。

  他冲到门口,看见完好的老祖宗,心里一阵激动。

  再看到刘全那副德行,又是一愣。

  “咋了这是?”

  徐小山抱着盒子躲到徐半生身后,探出个脑袋,“这一大清早的,嚎丧呢?”

  刘全根本顾不上徐小山的调侃。

  他冲到徐半生面前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听着都疼。

  “徐先生!救命啊!救命!”

  刘全一把抓着徐半生的长衫下摆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  “出什么事了?”徐半生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,甩开那只脏手,“好好说话。还有你那枪,别乱晃。”

  “王爷……王爷……”

  刘全抬起头,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里,此刻全是恐惧。

  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像是见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画面。

  刘全哆哆嗦嗦地指着内院的方向,牙齿磕得咯咯作响。

  “王爷……王爷他……”

  “他长毛了!”

  徐半生眼神猛地一凝,转头看向那正房的方向。

 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,在那锡晋斋的上方,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乌黑的云。

  那云层压得很低,形状诡异。

  看着就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的……黑棺材。

  “走。”

  徐半生一甩袖子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