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纸术:扎、糊、画,剪为基础
鸡叫过三遍,天光才勉强把铺子里的昏暗挤开。
深秋的津门,早起那阵风带着刚从海河面上刮来的湿冷,跟带着倒钩似的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铺子大堂里传来一阵扫地声。
牛牛手里攥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秃头扫帚,正在扫地。
她身上裹着徐小山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,袖口挽了好几道,还是长过手背。
那棉袄穿在她身上,就像是个细竹竿套了个大麻袋,空荡荡的,随着她的动作晃里晃荡。
后堂的门帘子动了一下。
徐半生扶着门框走了出来。
他脚下有点飘,像是踩在两团棉花上,每走几步都得停顿一下,缓口气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个瘦小身影。
“咳……”
徐半生压着嗓子咳了一声。
牛牛身子一抖,差点把扫帚扔了。
转过身,看见是徐半生,那双原本警惕的大眼睛立刻亮了一下,但也只是亮了一下,随即又低下头,两只手局促地绞着过长的袖口。
徐半生走到太师椅边上,慢慢坐下,这几步路走得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,“铺子里没那么多灰,不用天天扫。”
牛牛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,指了指柜台,又指了指门外,比划了一个擦拭的动作。
意思是开门做生意,得干净。
这时候,徐小山一边系着裤腰带,一边打着哈欠从旁边屋里钻出来。
“哎呦,祖宗,您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徐小山睡眼惺忪,看了一眼正准备去打水的牛牛,“这就干上活了?行,昨晚那顿红糖粥没白吃。”
徐半生无奈地瞥了他一眼,指了指牛牛身上的破棉袄:
“待会儿日头上来,你带她去成衣铺子转转。”
徐小山系腰带的手一顿,警惕道:“去那干啥?”
“买两身衣裳。”徐半生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,眉头皱了皱,“这马上入冬了,她就这一身单衣裹个破棉袄,你想冻死她?”
“我看这棉袄挺暖和的啊,这可是我当年……”
徐半生打断他:
“另外,扯几尺厚实点的布,再弄几斤新棉花。给我和这丫头一人做身冬衣。“
”你自己要是怕冷,也做一身。”
徐小山一听这话,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。
那两撇小胡子抖了抖,凑到徐半生跟前,一脸肉疼。
“祖宗,这……这得花不少钱吧?成衣铺那帮孙子心黑着呢,一件夹袄敢要我一块大洋。要不……我去旧货市场淘换两件?洗洗一样穿。”
“你那两箱子金子大洋,留着下崽儿呢?”
徐半生冷冷地看着他,“钱是王八蛋,花了再去赚。“
”徐家的伙计穿得跟叫花子似的,主顾上门还以为咱们这铺子要黄了。“
”脸面不要了?”
徐小山被噎得够呛,嘟囔着:
“那不是为了存着给您买参,还有等拍卖行花的嘛……得得得,听您的,买新的还不行吗。”
他转头招呼牛牛:
“那个……妹子,别扫了,过来让哥看看脚。”
话说徐小山这人,也就是嘴闲话多,语言粗俗,每次他一使用比喻句,都听得徐半生直叹气晃脑袋。
那吝啬性子,那也是从小穷怕了,对于这个比自己还大十几岁的便宜重孙子,徐半生是又嫌又心疼。
牛牛愣了一下,放下扫帚,乖乖走到徐小山跟前。
徐小山让她坐在小板凳上,蹲下身子,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脚上缠着的白布。
布条一揭开,一股子淡淡的腥气飘了出来。
原本覆盖在伤口上的糯米粉,此刻已经变得漆黑如墨,结成了硬块,那是吸饱了尸毒的表现。
“好家伙,黑得跟锅底似的。”徐小山咋舌,用指甲小心地把那些黑色的硬块抠下来,“祖宗,这毒拔得差不多了吧?”
徐半生探过头看了一眼。
伤口周围那层青气已经散了大半,露出的肉色虽然还发白,但好歹有了点血色。
“换副药。”徐半生吩咐道,“把糯米撤了,换成雄黄粉混着灶心土,再包两天就全好了。”
徐小山应了一声,起身去找药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。
牛牛坐在板凳上,看着徐小山忙活,又看看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徐半生,嘴角抿了抿,似乎想笑,又不敢。
早饭还是粥,配了盘咸菜疙瘩,切了一大碗从京城王府带回来腌鹿肉。
徐小山喝了一口粥,突然放下碗,神神秘秘地凑近徐半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