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不拜佛
“你守这里。”徐半生语气不容商量,“仓库里那尊大红钟馗,是我九月十五的底牌。”
“它还没点睛,但煞气已经成型。画皮门那帮人不是傻子,他们放了几次阴邪妖煞来试探消耗我,食阴煞灭了,但可能还有后手。”
“我带人出去练兵,仓库空虚,他们很可能趁虚而入。”
郭大江听到这里,一把握住铁钩杆。
“先生放心。”他重重拍了一下胸口,震得肋骨一阵钝痛,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,但声音硬得像块铁,“只要我郭大江还有一口气,这院子里就没人能踏进半步。
我把那炸药桶放脚下踩着,真守不住,就直接点了。”
“兄弟们轮流值夜。前院两个、侧门两个、偏房门口两个,剩下的几十个兄弟去外围。”徐半生安排道,“记住,偏房的门不能开。不管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,都不许开。”
“不管听到你们发生什么,也不开?”
“不开。就算听到我的声音叫开门,也不开!”
郭大江点头,没再废话。
……
次日。
距离九月十五,只剩三天。
白天过得很快。
公输沫花了一整天的时间,把两尊阴兵手臂关节里的铜轴心全部换成了生铁榫。
她还在每个铁榫的外面裹了一层涂着尸丹墨的薄羊皮,防止金气和木气再起冲突。
牛牛的腿伤恢复得比预想中快。
到了下午,她已经能慢慢走路了。
她在院子里反复练习握刀出剪的动作,每一刀都精准地停在离地面一寸的位置。
徐小山跑了两趟城里,采购了十斤糯米、三壶黑狗血、还有两把铁锹和一捆粗麻绳。
他把这些东西分装进四个大布袋,自己试着背了一下,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“比个大胖娘们还沉”。
……
晚上。
夜幕降临。
阴云从西边压过来,把刚落山的太阳最后一点余晖也吞了。
一层厚重的阴云遮住了月亮,天空中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。津门城外的风刮得极冷,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。
院子里暗下来。
徐半生从里屋出来。
头发用黑布条束在脑后,面色依旧苍白。
他换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旧长衫,长衫的下摆有些磨损。
他没有带多余的东西,只是将那块仙骨贴身放好,那股微弱的温度贴着皮肤,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心神稳定。
公输沫已经准备好了。
她背上红木工具箱,腰间系着改锥和铜锤,右手提着连弩。
麻布短褂扎进长裤腰里,束腰的皮带勒得很紧,衬出她腰身的纤细。
工具箱的宽皮带从左肩斜挎到右腰,刚好从胸前横过,将短褂的布料压出紧致的弧线。
她抬起下巴,清亮的眼神看向徐半生。
“先生,阴兵罩好了。两尊都用黑布裹严实了,搬上板车就能走。”
牛牛站在她身后。
小丫头换了一双草鞋,那把黑剪刀插在腰间的皮套里,双手垂在身侧。
她的眼神恢复了一些神采,但依然不爱动,默默站在公输沫身侧。
徐小山最后一个从侧屋出来。
他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,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篾编的小笼子,里面装着半斤糯米饭团。
“带这干什么?”徐半生瞥了一眼饭团。
“怕饿呀!”徐小山理直气壮,“万一在乱坟岗待一宿,宵夜和早饭总得备着吧?”
他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,挂在脖子上。
“菩萨保佑,和气生财。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,千万别让小的碰见恶鬼。玉皇大帝保佑……”
“把那破珠子摘了。”徐半生冷眼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啊?为什么?”
“道不拜佛。”徐半生冷冷道,“这是两套路数。”
“咱们徐家的手艺,根在道门。你一个扎纸传人,遇事求佛,跨界了,佛管不了你。
“阴行有阴行的规矩,哪路的人走哪路的道。你混了道,比什么都不带还危险。”
徐小山赶紧把佛珠摘下来,塞进裤兜里。
“那我带什么保平安?”
“带上你脑子。”
徐小山撇了撇嘴,没敢再顶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