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馗少了一根手指

清晨。九月十二。

  距离九月十五的鬼市开蒙大典,只剩三天。

  仓库前院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,冷风卷着落叶在墙角打转。

  徐半生坐在院中央的石桌旁。

 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青灰色长衫,左肩稍微隆起一块,那是昨夜新缠的绷带。

  他的面色依然呈现出那种病态的苍白,但多了两成长生真气后,精神明显好了不少。

  他眼皮微垂,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茶杯。

  公输沫从正屋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壶。

  她换下了昨夜沾满泥浆的衣服,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对襟短褂。

  腰间扎着一条二指宽的牛皮带,皮带扣扣得很死,把她的腰身勒得极细。

  短褂的下摆刚好卡在腰线上,胸前的布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绷紧,勾勒出结实饱满的线条。

  她走到石桌旁,弯腰给徐半生倒了一杯热茶。

  “徐先生。热的。”公输沫放下茶壶。她低头看了一眼徐半生的左肩,“血没再渗出来。”

  徐半生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。

  “表面结痂了。”徐半生放下茶杯。

  公输沫眉头微蹙,拉开长凳在他对面坐下,“您现在的身体,十五那天有把握吗?”

  徐半生没立刻回答。

 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当前的底子。

  昨夜超度了几百名古战场的亡魂,阴德反哺。

  现在的经脉里,留着三成长生真气,六成纯阳真气。

  “够了。”徐半生抬起眼皮,看着正屋的方向,“只要不连续动用高阶术法,死不了。”

  “最后一块皮不是要我的吗?”

  “杀我,没那么容易!”

  徐小山端着个黑砂锅从侧院的厨房一路小跑过来。

  “哎哟……!烫烫烫!”徐小山把砂锅重重搁在石桌上,赶紧捏住自己的耳垂。

 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浓稠的肉粥表面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花。

  “老祖宗。”徐小山拿起瓷碗,舀了满满一碗递过去,“南市口一早现杀的老母鸡,您赶紧趁热喝,补补血气。”

  徐半生接过碗,拿汤匙搅了两下。

  徐小山在旁边搓着手,嘴里没停:“老祖宗,昨夜那黑瞎子林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”

  “您这身子骨,就不该硬撑着施法。要是那玉棺里的玩意儿顺着地气追过来,咱们几个昨晚就得全交代在里头。”

  徐半生舀了一勺粥,送进嘴里,咽下。

  “它追不过来。”徐半生放下汤匙。

  “咋追不过来?那血尸不是两千年的凶物吗?”

  “它还没完成复活。”徐半生语气平淡,“还离不开那个阴气聚集的阵眼,只能躲在那口棺材里。”

  徐半生站起身。

  他没有再看那碗粥,转身走向偏房。

  徐小山急了,往前追了两步:“老祖宗!您就喝了两口!还有大半锅呢!”

  “饱了。你们喝吧!”

  徐半生停在偏房门前。

  偏房的木门紧紧闭合着,门板上贴着七八张发黄的符纸。

 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透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。

  公输沫站起来,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连弩。

  徐小山也放下了碗,不自觉地退了两步。

  牛牛不知什么时候从水井边走了过来,赤脚站在公输沫身后,手里攥着那把缠着红绳的黑剪刀。

  “退后三丈。”徐半生头也没回。

  公输沫拉着牛牛往后退,徐小山直接退到了正屋的门槛后面。

  徐半生伸出右手。

  修长苍白的手指捏住门板正中央的那张主符,往下一撕。

  “嘶啦。”

  符纸剥落。

  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声,自行往里裂开了一条缝。

 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煞气,瞬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。

  院子里的温度骤降,青石板上的薄霜迅速加厚。

  徐半生推开门,迈步走了进去。

  门没有关。

  外面的三人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门内。

  偏房里没有点灯,光线昏暗。

  正中央,矗立着一尊两米五高的巨大纸扎。

  那是用阴沉木混着陈年老竹蔑扎出的骨架,骨架上,糊着一半大红色的宣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