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条路——退路

一阵阴风顺着土路倒灌过来。

  残月被头顶的黑云彻底吞没。

  这片荒郊野岭暗得像个无底的黑窟窿。

  车厢里,徐小山瘫坐在木板上。

  他两眼发直,死死盯着马车后方那片空荡荡的泥地。

  没有血迹,没有烂肠子,没有半块碎裂的人头骨。

  什么都没有。

  “没……没了……”徐小山喉咙发紧,“全都没了。那咱们刚才……打死了个啥?”

  罗大握着枪的手猛地攥紧。

  他转过身,常年在林子里打猎的直觉,让他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。

  “老四!”罗大厉喝出声,“看前面!”

  不用罗大喊,坐在车辕上的罗四已经双手死死勒住了缰绳。

  那匹刚才还算安静的健马,此刻仿佛看到了什么绝恐的东西,疯狂打着响鼻。

  它四条腿剧烈发抖,马蹄在碎石路上乱踩,马车跟着一阵摇晃。

  就在马头正前方,不到三丈远的位置。

  阴风卷着枯草,在青灰色的雾气里打着旋儿。

  雾气散开。

  一团黑影立在路中央。

  还是那只半大牛犊子大小的老黄皮子。

  它背上的黄毛泛着诡异的油光,脖子那一圈毛纯白如雪。

  它后腿着地,直挺挺地站着,两只前爪像人一样交叠揣在胸前。

  最惹眼的,是它头顶上扣着的那半块沾着黑泥的人头盖骨。

  它慢慢弯下腰。

  顶着那块头骨,前爪合拢,对着马车方向,深深地作了一个揖。

  动作僵硬,滞涩。

  随着它的动作,还是那一股浓烈的骚臭味混合着腐尸的酸气,直扑进车厢。

  徐小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  他看着那只黄皮子直起身,毛茸茸的嘴角向两边慢慢拉扯。

  它咧开了嘴。一直裂到了耳朵根底,露出一口细密森白的尖牙。下巴上的一小撮白须迎风飘动。

  它的表情,它的动作。和他们刚才第一次遇到它时,丝毫不差。

  完全一模一样!

  紧接着,它开口了。

  “各位爷……”

  “这么晚了,赶路去哪儿呀?”

  一个字不多,一个字不少。

  连尾音那股子阴森的语调,都和之前如出一辙。

  罗大头皮瞬间炸开,呼吸骤停。

  他全明白了。

  什么乱枪打死黄皮子,什么爆头流肠子,什么罗三踩着黄皮子的嘴骂娘。

  可能全他娘的是幻象!

  从他们踏进这条小土路,或者从那层贴地皮的青灰雾气升起的那一刻,他们就已经中了招!

  进入了这个死循环的迷魂阵。

  他们一直被困在这个原地,连半步都没挪出去过。

  之前经历的一切厮杀和逃生,全是在这精怪设下的幻象里打转。

  “草!”

  罗三红了眼。

  他根本不管什么幻象不幻象,脾气暴躁的他受不了这种无休止的戏耍。

  他单手一拍木板,整个人窜出车厢半个身子,举起手里的勃朗宁手枪,枪口直接对准了那只老黄皮子。

  大拇指压下击锤。

  “老子让你问!”罗三咆哮出声。

  “砰!砰!砰!砰!……”

  火舌喷吐。

  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
  罗三一口气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。

  枪管烫得冒出一丝青烟。

  路中央的那团黑影被子弹巨大的动能接连击中。

  它发出“吱”的一声惨叫,直接翻倒在地,在泥水里抽搐了几下,没了气息。

  罗三收回手。

  大拇指一按卡榫,“咔嗒”一声,空弹匣落地。

  他伸手摸向腰带,扯出一个满弹匣,用力拍进握把。

  右手顺势一拉套筒。

  黄澄澄的子弹重新上膛。

  “尼玛的,没完没了了!”罗三咬着牙,脖子上的青筋突起,他死死盯着外面那滩死肉,“还有多少只,全出来!三爷子弹管够!”

  罗大没有阻拦罗三开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