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魂,上路

  “东子左眼眶碎了。”徐半生拿过两根细竹篾,双手飞快翻折,指尖绕动间,一个空心圆球成型。

  他动作轻柔,将那颗纸眼球填进东子的眼眶,严丝合缝。

  毛笔蘸取朱砂与黑狗血混合的颜料。

  笔尖在黄纸上游走。

  徐半生画了一道固魂符,顺势点出瞳孔的形状。

  做完这些,黄纸迅速干燥,颜色变得与周围皮肤极为接近。

  手指捏起一张黄表纸,覆盖在尸体面上。

  “下一个。”徐半生挪步。

  “大柱肚子破了内脏没了。”徐半生接过牛牛递来的黄裱纸,揉成一团,塞进大柱干瘪的腹腔。

  拿竹条在外面撑起一个弧度,再用皮纸封口。

  “赵四缺了半边脖子。”徐半生抽出一根粗竹条,插进颈椎骨空隙固定。

  糊上三层皮纸,抹上浆糊抚平。

  他在施展徐家独门手段,扎纸补尸。

  徐家纸扎术,不光扎死物,更能补残尸。

  尸身不全,下世天生带残。

  他要给兄弟们全须全尾地送走。

  公输沫在一旁削着竹篾,动作没停。

  她看着徐半生行云流水的动作,心里剧震。

  她精通机关木甲,自然懂这其中的门道。

  徐半生不是在补外形,他画的每一道符,都在聚合尸体散掉的三魂七魄。

  这种逆天改命的手法,他也只是听父亲说过,在当今,早就失传了。

  一个小时后。

  八具残尸全部修补完整。

  外观看去,形同全尸。

  虽然能看出黄纸的痕迹,但已经不再狰狞。

  徐半生拿出一沓黄表纸,在八具尸体头前点燃。

  火光跳跃,烧出了刺鼻的烟味。

  “这叫倒头纸。”徐半生看着燃烧的纸钱,“魂儿刚出窍,下阴曹带点钱。碰到事儿好打点。”

  他在八具尸体脚底各点燃一堆。

  他又吩咐华子拿来八盏油灯、八个瓷碗。

  “点灯。”徐半生站起身,“放脚尾饭。”

  八盏灯分别点亮,放在八具尸体的脚边。

  瓷碗里装满夹生的白米饭,上面直直插着一双竹筷。

  “脚尾灯照亮黄泉路,防他们下去挨饿。”徐半生叮嘱院子里的汉子,“灯不能灭,香不能断。”

  “派人看紧了。长明灯一灭,魂就找不到路。”

  大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一个汉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,他胳膊上挽着两大捆麻布,一黑一白。

  “先生,镇河楼的人通知到了。”黑娃气喘吁吁,“您交代的话我都说了。家属发了双倍抚恤。”

  “好。”徐半生接过白布。

  “撕开。所有人戴孝。”

  院子里的几十个汉子立刻动手。

  每个人都在左臂缠上黑袖套,胸口别上一朵粗糙的白纸花。

  郭大江带头撕下一条长白布,直接系在腰间。

  全员披麻戴孝。

  徐半生转身走回正堂。

  大厅里的桌椅已经全部清空,布置成灵堂。

  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八仙桌,桌上铺着黄布。

  “拿牌位。”徐半生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