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孤

徐半生抽出双手,抱拳,对着花婆婆拱手致谢。

  “花婆婆。这份人情,我徐半生记下了。”徐半生放下手,目光直视花婆婆惨白的脸。

  他的语气突然变缓,透着一丝罕见的萧索。

  徐半生清楚接下来的凶险。

  倒阴窑底下是四十九个游师结成的七七死阵,外加四十万阴兵。

  他体内只剩下七成纯阳真气,还要留力对付幕后操盘的张九玄,胜算并不明朗。

  若是自己今晚战死在底下。

  小山跟着大部队或许还能往城外撤。

  但牛牛体质极阴,又是张九玄和各路邪修之人都觊觎的容器胚子,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
  必须留一条退路。

  “花婆婆。”徐半生声音压低,“我看你挺喜欢这丫头。以后我若有照顾不到的地方,还望你多调教下她。”

  花婆婆听到这话,眼皮猛地一跳,脸上的白粉簌簌落下。

  她盯着徐半生看了足足三息时间。

  公输沫猛地抬起头,眼睛死死盯着徐半生的背影。

  郭大江握着铁棍的手松了一下,金属碰撞发出轻响。

  常四爷深吸一口气,把烟袋锅从嘴里拿了出来,连连咳嗽。

  在场的阴行人和老江湖,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。

  这是托孤。

  徐半生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尖奇人,竟然在此刻托孤。

  这说明前方的阵仗,连他都没有把握活着出来。

  牛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  她虽然口不能言,但心智极其敏感。

  她完全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
  她猛地伸出手,拽住徐半生青色道袍的衣袖,细小的手指捏得紧紧的。

  布料被扯出深深的褶皱。

  她仰着头,看着徐半生的下颌,眼眶发红。

  虽然无法开口说话,但眼里的绝望和恐惧已经溢出来。

  花婆婆看着徐半生,她那满脸的褶皱动了动,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,打断了凝重的气氛。

  “徐掌柜。”花婆婆转过身,将笸箩别回腰间,背对徐半生,“你自己的人,你自己回来慢慢教。老婆子我天天收魂,忙得很。没这闲工夫给你带孩子。”

  她拒绝得很彻底。

  不留余地。

  花婆婆迈开老腿,走到路边的一棵枯树下站定,不再看大军这边。

  徐半生看着花婆婆的背影,没有出声。

  他懂阴门同道的规矩。

  万物皆有命数,接了因,便会有果。

  这看似无情刻薄的拒绝,其实是一种忌讳,也是对徐半生必须活下来的最强期盼。

  她不接这摊子事,相信徐半生会从倒阴窑里活着走出来。

  这就算是一分念力。

  念力和信仰一样,念力强了,天道庇佑。

  花婆婆用这种决绝的态度,把这道因果死死钉在徐半生自己身上。

  “老太婆说得对。”常四爷眼皮低垂,“老祖自己的家事,还得自己操心。”

  公输沫大步走到吉普车前,伸手按住腰间的机括暗扣,胸膛起伏:

  “先生。阴将已经完全修复好的,我走最前面,给您开路。”

  徐小山跑过来,一把拉住牛牛的另一只胳膊,大声嚷嚷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