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重

至此,内线暂定为司渺、李长寿、闻人归、公输铁、木逢春和陆无辙。

  阿萝被正式纳入这趟浑水。

  小姑娘办事利索,当天下午就借着老槐叔的门路,摸来一份大典当日运送香灰、灯油和祭器的役籍名册。

  “后勤的号坎我能弄到。”阿萝把名册推到桌上,视线盯着司渺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事成之后,我要一张真正的路引。”阿萝咬字清晰,“能让我活着走出元德皇朝的路引。”

  司渺把名册收进袖子里。

  “成交。”

  ……

  入夜。

  元德主城长街。

  城里的戒严到了极点。

  六匹没有杂色的白马拉着一辆巨大的白莲法辇,缓缓驶入城门。

  两侧的街道挤满了人。

  百姓不论男女老少,乌泱泱跪了一地。没人敢抬头直视法辇,只有压抑不住的哭喊声此起彼伏。

  “圣女慈悲!求圣女垂怜!”

  一个穿着灰布衣的妇人猛地从人群里冲出,把怀里高烧不退的病儿高高举过头顶。

  旁边巡城司的差役立刻拔刀,刀背狠狠砸在妇人后背。

  妇人被打得吐血,双手依然死死举着孩子,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。

  法辇上,珠帘微动。

  梵耶端坐在莲台中央,眉心一点朱砂艳得滴血。

  她没有动作,连眼皮都没抬。

  跟在法辇两侧的是六名佛修。

  司渺一行人缩在一条暗巷的阴影里。

  司渺的视线穿过重重人墙,落在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和尚身上。

  青衣布鞋,眉目清秀,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
  是无尘。

  他看着那个被打吐血的妇人,眼里透着真切的悲悯。

  他停下脚步,宣了一声佛号,单手一拂,一股极其柔和的真气托起了那名妇人。

  “阿弥陀佛,众生皆苦。”无尘轻声开口。

  人群里的哭声更大了,都在喊活菩萨。

  无尘捻着佛珠,忽然有所感应。

  他偏过头,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,精准地投向司渺他们藏身的暗巷。

  司渺几人身子往墙根后退了半寸,融进浓夜。

  无尘看了一阵,只看到几个役籍苦力瑟缩的背影。

  他收回视线,跟着法辇继续往前走。

  “你们认识那个小和尚?”花弄影在旁边问。

  “一个故人。”司渺没多解释。

  无尘居然跟在梵耶身边,还成了此次的随行佛修。

  这和尚脑子里装的都是普度众生,遇上梵耶这种顶级的神棍,下场难测。

  法辇一路驶入皇城深处。

  城墙上空,肉眼凡胎看不见的地方,灰白色的雾气正疯狂汇聚。

  李长寿抬头看着天,脸色煞白。

  “那股气机,变浓了。”

  接下来的三天,元德皇朝的戒严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。

  巡城司日夜搜查。

  灰滩里的役籍和污籍全被拉了壮丁,连夜去清理太极坛周围的泥地。

  阿萝每天混在搬运队里,早出晚归。

  灰滩的苦力命贱,差役根本懒得多看一眼。

  她借着这个便利,把太极坛外围摸了个透。

  祭器入库的路线,守卫巡逻的间隔,换班的具体时辰,甚至差役偷懒抽旱烟的墙角,她全部记下。

  到了夜里,阿萝蹲在破草棚的火堆旁。

  这些情报变成歪歪扭扭的线条,画在皱巴巴的草纸上,交到司渺手里。

  “这是侧殿的结构。”阿萝用炭笔点着草图,“外头有两班岗。午时三刻大典最热闹的时候,差役会去前头看热闹。交接有一柱香的空隙。我们走运灰那条道。”

  陆无辙看着那些详尽的线条,破天荒夸了一句:“干脆利落。你要是去修仙界,能做个好斥候。”

  阿萝没接话。

  她收起炭笔,把手洗干净。

  对她而言,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。

  三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