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悔了?

  难道仅仅是被他的话打击太深,才性情大变的?

  如果是这样,又为何要装得一无是处?

  既然装了,怎么不继续装下去?

  顾卫东左思右想,始终参不透南音转变的缘由。

  “好了,以后在家里不要再提音音的事。”

  任敏心里酸得很,她没想到南音会有那么大的改变。

  但她也清楚,南音既已有对象,就代表不会再和她家有过深的牵扯。

  这样的话,再在家里提及其名字,除了会引来儿女间的争吵,没其他意义。

  “我完全可以做到。”

  顾卫民吊儿郎当地说着,看眼顾卫东,补充:

  “大哥自不用说,他可从来没在家里提到过那个名字。”

  紧跟着瞄向顾茜,他撇了撇嘴:“而我姐,怕是很难做到。”

  “我做不做得到,与你有什么关系?需要你在这叽叽歪歪!”

  狠狠地瞪了眼顾卫民,顾茜连招呼都没跟任敏打,跑回了她自己房间。

  “你也别在这坐着了,回自己屋去。”

  任敏明显是在支走小儿子。

  “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?”

  顾卫民嘴上是这么念叨着,人却已起身,溜溜达达走向他的卧房。

 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,任敏凝视了顾卫东片刻,问:“后悔了?”

  顾卫东沉默好一会儿,没点头,亦没摇头,只起身说:“您早点歇着。”

 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任敏嘴里念叨:“一个个都是大爷,我真是欠了你们的!”

  回到自己房间,顾卫东并未开灯。

  窗外夜色静谧宁和,清冷而稀薄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书桌一角,让那本他根本没心思翻阅的工科书显得尤为苍凉。

  他缓缓走到床边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床沿。

  客厅里妹妹那带着哭腔的质问,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,扎在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。

  后悔吗?

  母亲刚才的问话犹在耳边回荡。

  顾卫东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林月竹那清冷中,却又带着一股子脆弱,泪眼朦胧、需要人呵护的模样,

  而是今天下午那个在一线车间门外,被人群围在中央,拉着二胡、眉眼间尽是自信与光芒的身影——南音。

  南音?

 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她,不带姓地称呼她,更不要说像父母和妹妹那样,亲昵地称呼她“音音”。

  一直以来,面对她,他要么不搭理,要么开口便是“苏南音同志”。

  冷漠、疏离,在他这儿被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
  甚至还有厌恶……

  而这三种情绪似乎独独是对着她时齐齐出现。

  可今日的她……陌生得让他感到心惊,却又耀眼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。

  他曾以为,她会永远像以前那样,温顺、隐忍,甚至带着几分讨好跟在他身后。

  说实话,他习惯了她的存在,也习惯了她那份毫无保留的喜欢。

  因此,卑劣地想着,哪怕他恶语相向,她最多伤心一段时日,转过头又会追着他不放。

  ??原来心有白月光啊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