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海
裂缝深处。没有白天。没有黑夜。
只有永恒的深红色。
像一条。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隧道。
于洋他们已经走了很久。
久到。他们分不清。自己走了几天。还是几个时辰。
“还要走多久。”苏萌萌问。
“快到了。”渡鸦说。
“我能感觉到。光海的气息。越来越近了。”
“我闻到了。”吞天星说。
“像是。水的味道。又像是。光明的味道。很淡。但一直在。”
“那就是光海的味道。”渡鸦说。
“宇宙母亲。正在呼吸。她的呼吸。穿过裂缝。飘到了我们这里。”
“我们。快要见到她了。”
裂缝深处的路。
比他们想象的。
更难走。
越往深处。
脚下的石板。
就越窄。
越碎。
有些地方。
甚至没有石板。
只有一条。
细细的。
摇摇欲坠的规则丝线。
横跨在。
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上。
“小心。一个一个过。”渡鸦提醒。
于洋走在最前面。
他踩着丝线。
一步一步。
走得极稳。
他的身后。
是吞天星。
再后面。
是夜澜。
最后。
是苏萌萌。
“不要往下看。”于洋说。
“往下看。就会想跳。想跳。就完了。”
“看着前面。看着我的背影。跟着我的脚步走。”
“一步。一步。就到了。”
他们。
就这样。
走过了七道这样的丝线。
每一道。
都像走过一次鬼门关。
走到最后一道的时候。
苏萌萌的脚。
忽然一滑。
整个人。
往裂缝里。
栽了下去。
“小心。”
于洋。
几乎是本能地。
转身。
一把。
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一只手。
抓着丝线。
另一只手。
死死地。
拉着苏萌萌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“我拉着你呢。你不会掉下去。”
苏萌萌。
脸色煞白。
她低头。
看了一眼脚下。
脚下。
是深不见底的裂缝。
深红色的光。
像一张。
巨大的嘴。
等着吞噬一切。
“不要看下面。”于洋说。
“看着我。”
“看着我。就不会怕了。”
苏萌萌。
抬起头。
看着于洋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。
有光。
有坚定。
有她可以托付一切的力量。
她。
深吸一口气。
“拉我上去。”她说。
于洋。
用力。
把她。
拉了上来。
于洋。握紧了左轮。
这一路。他们并不太平。
他们遇到了三波收割者。
第一波。是游荡在裂缝边缘的散兵。它们还很虚弱。身体半透明。像一团团。被风吹散的烟雾。
于洋没有开枪。
他走到它们面前。伸出手。
“你们。是宇宙的血。”他说。
“你们。不该互相伤害。”
那些虚弱的收割者。看着他。然后。缓缓地。散开了。
“你居然。跟收割者讲道理。”夜澜说。
“它们听懂了。”
“因为它们还年轻。”于洋说。
“年轻的收割者。还没有被饥饿完全吞噬。”
“它们。还能记得自己。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“它们记得。自己来自光海。来自宇宙母亲的怀抱。”
“就像离开家的孩子。无论走多远。心里。总会留着一点。家的味道。”
“那一丝家的味道。就是它们。还能被唤醒的理由。”
“我以前。也差点被饥饿吞噬过。”他顿了顿。
“是御城的炊烟。是姜强的声音。是老婆孩子。把我拉了回来。”
“每个人心里。都有那么一根线。拴着家。拴着来处。拴着那个。让你舍不得放弃的东西。”
“收割者。也有。”
“只是它们。已经忘了。”渡鸦说。
“忘了太久。就再也想不起来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。要趁它们还记得的时候。唤醒它们。”于洋说。
“能唤醒一个。是一个。”
“年轻的收割者。还没有被饥饿完全吞噬。它们还保留着一丝。作为宇宙之血的本能。”
“那一丝本能。让它们。愿意听我说话。”
“但老收割者。就不会听了。”渡鸦说。
“老收割者。已经被饥饿彻底吞噬了。它们心里。只剩下吞噬的本能。没有任何东西。能唤醒它们。”
“就像银爪说的。有些伤口。已经坏死了。只能切掉。”
“那我们就。把坏死的部分。切掉。”于洋说。
第二波收割者。来了。
它们比第一波。强壮得多。
它们的身体。不再是半透明的。而是凝实的。像黑色的岩石。
它们的眼睛。是深红色的。像两团。燃烧的火。
它们。是从裂缝深处。涌出来的。
“这一波。不好对付。”渡鸦说。
“它们身上。带着裂缝深处的怨气。那些怨气。已经渗进了它们的骨头里。它们。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。”
“它们现在。只是一群。饥饿的野兽。”
“野兽。就该用对付野兽的办法。”吞天星说。
“杀。”
战斗。
一触即发。
于洋没有留手。
他知道。
对付这种收割者。
任何仁慈。
都是对自己人的残忍。
他举起左轮。
枪口。
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收割者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三声枪响。
三只收割者。
应声而碎。
但收割者。
太多了。
它们像潮水一样。
从裂缝深处。
不断地涌出来。
“杀不完。”夜澜说。
“它们的数量。太多了。”
“那就。杀到它们不敢来为止。”于洋说。
他。
忽然拔出背后的刀。
那把刀。
是吞天星从星噬族带回的。
星噬本源刀。
刀一出鞘。
深蓝色的刀光。
照亮了整片深红色的黑暗。
“一刀。定乾坤。”
于洋。
挥刀。
刀光。
化作一道。
横贯裂缝的弧线。
弧线所过之处。
收割者。
像被割倒的麦子。
一排排。
倒下。
碎裂。
消散。
“它们是裂缝深处诞生的收割者。比边缘的。强十倍。”
“我来。”于洋说。
他拔出左轮。
举起。
枪口。对准了最前面的收割者。
“砰。”
一声枪响。
金色的子弹。撕裂了深红色的黑暗。
击中收割者的胸口。
收割者。发出一声。无声的咆哮。
它的身体。开始碎裂。
从胸口。向四周。蔓延出无数裂纹。
然后。轰然崩塌。
化作。满天的金色碎屑。
“左轮。在裂缝里。依然能用。”吞天星说。
“左轮。从来不是靠子弹。”于洋说。
“左轮。靠的是意志。只要我的意志还在。左轮。就不会哑火。”
他。再次举起左轮。
对准第二只收割者。
砰。
第三只。
砰。
第四只。
砰。
每一枪。都精准地。击中一只收割者的胸口。
每一枪。都让一只收割者。化作金色的碎屑。
他的身后。吞天星。夜澜。苏萌萌。也加入了战斗。
吞天星挥舞着长枪。枪尖。挑碎了扑向他的收割者。
夜澜的身影。在收割者之间穿梭。匕首。割开了一只只收割者的咽喉。
苏萌萌。则站在他们身后。手中的光。缓缓地。护住了每一个人。
战斗。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只收割者。化作碎屑。消散在深红色的黑暗中时。于洋的手。已经有些发麻。
“你还好吗。”苏萌萌问。
“还好。”于洋说。
“就是。有点累。”
“这里的环境。太压抑了。连呼吸。都觉得沉重。”
“再坚持一下。”渡鸦说。
“光海。就在前面了。”
“过了这道裂缝。就是光海。”
他们。继续往前走。
裂缝。越来越窄。
深红色的光。越来越浓。
脚下断裂的规则层。越来越少。
最后。他们站在了一块。几乎只能容下五个人的石板上。
石板的前方。是裂缝的尽头。
裂缝的尽头。是光。
是深蓝色的。温柔的光。
“到了。”渡鸦说。
“我们。到了。”
于洋。
久久地。
站在光海面前。
他没有说话。
也说不出话。
因为任何语言。
在这片光海面前。
都显得苍白。
他曾经见过。
蓝星的日出。
见过御城的万家灯火。
见过规则层的裂痕。
见过宇宙的星空。
但那些。
都不及眼前这片光海。
万分之一。
光海。
是活的。
它在呼吸。
每一次呼吸。
深蓝色的光。
就会微微起伏。
像海浪。
温柔地。
拍打着。
岸边。
光海。
是温暖的。
那种温暖。
不是火焰的温暖。
不是阳光的温暖。
是母亲的温暖。
是那种。
让你一靠近。
就想放下所有防备。
就想哭。
就想。
喊一声。
“娘。”
“孩子。你来了。”
光海。
轻轻地说。
“我等了你。很久很久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。从你拿起左轮的那一刻起。我就在看着你。”
“我看着你。从御城。走到蓝星。从蓝星。走到星海。从星海。走到这里。”
“你走的每一步。我都看见了。”
“孩子。你辛苦了。”
于洋。抬头。
他看见了光海。
他整个人。都忘记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