艰难的电话

一个医护人员走过来,拿着纱布和碘伏。

  “同志,你的手需要包扎。”

  安魁星看了他一眼,伸出手,没说话。

  医护人员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里的碎玻璃。

  碘伏浇在伤口上,疼得钻心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  黄展妍走过来,赵庆丰跟在后面。

  “安魁星,当时什么情况?”黄展妍的声音很沉。

  安魁星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。

  从出村开始,到发现不对劲,到打电话让陆云峰靠边,到泥头车突然冲出,到撞击,到坠崖。

 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  “你确定那辆车是故意的?”赵庆丰问。

  “确定。”安魁星看着他,“分辨普通事故和蓄意袭击,是我的基本能力。”

  黄展妍没再问。

  她掏出手机,直接翻出宋明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
 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
  “宋明,我是黄展妍。”

  “黄书记。”

  “这里的事,你应该知道了吧!红山镇老槐树村附近发生一起恶性交通事故,陆云峰同志和旺达集团唐韵诗同志重伤,正在抢救。”

  黄展妍的声音很冷,从未有过的冷,像冰。

  “肇事者开的一辆无牌泥头车,故意撞击陆云峰同志的车辆,导致车辆坠崖。这件事的性质,非常严重。”

  她顿了顿:“我现在命令你,调集所有警力,设卡拦截,追查肇事车辆。三天之内,我要知道是谁干的。七天之内,我要看到嫌疑人归案。办不到,你这个局长就别干了。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  “明白。”

  宋明的声音很沉,很坚定:

  “黄书记放心,七天之内,抓不到人,我直接辞职。”

  挂了电话,黄展妍的手还在发抖。

  不是怕,是气。

  光天化日之下,有人竟然敢谋杀自己的县委办副主任,谋杀老领导托付给自己的陆家政治新星。

  这不仅仅是针对陆云峰,这是打她的脸,打正阳县的脸。

  一旁的赵庆丰也掏出手机,拨通了县医院的号码。

  “我是赵庆丰。陆云峰同志和唐韵诗同志马上送到,你们准备好手术室,准备好最好的医生。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,把人给我救活。救不活,我拿你们是问。”

  挂了电话,他看了黄展妍一眼:“黄书记,医院那边安排好了。”

  黄展妍点点头,没说话。

  她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——怎么跟老领导交代,怎么跟福伯说。

  人虽然还没醒,但好在没死。

  可这更可怕。

  医疗救治充满了变数,万一……

  她不敢往下想。

  她不能再隐瞒了,再隐瞒下去,她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
  马胜武走过来,“黄书记,下一步怎么办?”

  黄展妍看着他,深吸一口气:

  “你留下,全权指挥处理好后续事务。保护好现场,安顿好受伤的村民,配合公安调查,安排交警追查泥头车。有什么情况,随时向我汇报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马胜武转身走了。

  黄展妍看了一眼悬崖下面那辆变形的车,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碎玻璃,看了一眼路面上那道黑色的刹车印。

  然后她转过身,上了帕萨特。

  李雪松已经跟着救护车走了。

  车里只有她和司机。

  车子发动,往县城的方向开。

  窗外天已经渐暗,车灯亮了起来,在黑暗中劈开一条光带。

  她握着手机,翻出福伯的号码。

 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了很久。

  这个电话打出去,迎接她的将是滔天怒火。

  福伯那个人,她跟着老领导的时候就知道。

  别看他平时温温和和的,真发起火来,绝对的惊天动地。

  他要是知道陆云峰出了车祸,被人撞下悬崖,生死不明,他会怎么样?

  她不敢想。

  但,这个电话她必须打。

  她按下了拨通键。

  电话响了一声,两声,三声。

  每一声都像重锤,砸在她心上。

  第四声,接通了。

  “黄书记。”

  福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平稳的,一如既往。

  黄展妍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