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

  往石板边缘。

  挪了一步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左轮。

  在他腰间。

  微微一颤。

  一股暖意。

  从枪柄。

  传进他的掌心。

  “于洋。”一个声音。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
  那是银爪的声音。

  “别听它的。那是裂缝的声音。它最擅长的。就是变成你想要的样子。骗你下去。”

  “你的方向。不在这里。你的方向。在前方。在光海。”

  于洋。

  猛地清醒。

  他低头。

  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石板的边缘。

  再往前一步。

  就是深不见底的裂缝。

  他后退两步。

  后背。

  全是冷汗。

  “你没事吧。”吞天星的声音。从身后传来。

  “没事。”于洋说。

  “我没事。继续走。”

  “朝着光海。走。”

  “走吧。”于洋说。

  “朝着光海。走。”

  于洋。

  迈出了第一步。

  脚下。

  是一块巨大的石板。

  石板表面。

  布满了细密的纹路。

  像树的年轮。

  又像。

  一张张。

  无声的图画。

  “这些纹路。是什么。”他问。

  “是记忆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规则层。会记录它承载过的一切。那些纹路。就是规则层曾经的记忆。是宇宙的史书。”

  “它们记录了。光曾经在这里流过。星曾经在这里诞生。生命曾经在这里。睁开第一只眼睛。”

  于洋蹲下。

  伸出手。

  轻轻抚摸石板上的纹路。

  指尖触到的瞬间。

  一股温热。

  顺着指尖。

  流遍全身。

  他恍惚间。

  看见了一幅画面。

  一片明亮的光海。

  光海里。

  无数光点。

  像婴儿一样。

  安安静静地睡着。

  那是宇宙。

  最初的模样。

  “你看见了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你看见了光海。最初的记忆。宇宙。在向你打招呼。”

  “它知道。我们是来治它的。”

  于洋站起身。

  深吸一口气。

  “走吧。宇宙在等我们。”

  “光海。在等我们。”

  “我们。一起走进去。”

  他们。走出穿梭机。站在裂缝边缘的宇宙中。

  脚下。是断裂的规则层。像一块块。漂浮在宇宙里的破碎石板。

  那些石板。

  大小不一。

  有的。

  大得像一座岛屿。

  有的。

  小得像一块砖。

  石板与石板之间。

  隔着深浅不一的裂缝。

  裂缝里。

  是浓稠的深红色。

  像凝固的血。

  又像流动的岩浆。

  “那些石板。是规则层被撕裂时。崩落下来的碎块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它们曾经。是宇宙骨架的一部分。现在。它们失去了依托。只能漂浮在这里。慢慢被裂缝吞噬。”

  “它们。也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  “能撑多久。”

  “短的。几天。长的。几个月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一旦石板被吞噬干净。裂缝就会扩大。扩大到吞噬更多的地方。这是一个。永远不会停止的过程。”

  “除非。有人治愈它。”

  “除非。有人治愈它。”于洋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那我们就。成为那个人。”

  他抬头。

  看向裂缝深处。

  看向那片微弱的光海。

  “走。去治愈它。”

  裂缝。就在前方。像一个巨大的。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
  裂缝深处。有光。

  那光。是深蓝色的。很微弱。像隔着无数层雾。看到的遥远灯火。

  “那是什么光。”于洋问。

  “那是规则层深处的光海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光海。是规则层的核心。是宇宙的母亲。是规则层最初。还没有裂开时。孕育一切的地方。”

  “光海。”于洋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宇宙的母亲。在那里。”

  “在那里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但通往那里的路。很危险。要穿过裂缝最黑暗的部分。那里。连光都无法存在。只有纯粹的饥饿。”

  “而且。”渡鸦顿了顿。

  “我感觉到。裂缝深处。有什么东西。不对劲。”

  “什么不对劲。”

  “有星盟的痕迹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星盟的痕迹。在这里。在裂缝深处。”

  “星盟。曾经深入过裂缝。”

  “什么时候的事。”

  “我不知道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但那个痕迹。很古老。比银爪的时代。还要古老。比星盟最鼎盛的时期。还要古老。”

  “有人。早在星盟之前。就深入过这里。”

  “你能确定吗。”于洋问。

  “能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我沉睡的这些年。一直在听裂缝的声音。我听过无数个时代的回响。星盟的回响。星噬族的回响。银爪的回响。我都听过。”

  “但裂缝深处那个痕迹的回响。比所有这些。都要古老。”

  “它像是。裂缝还没有裂开的时候。就已经存在了。”

  “裂缝还没有裂开的时候。”于洋说。

  “那是什么时候。”

  “那是宇宙。还年轻的时候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那时候。规则层。还是完整的。光海。还是明亮的。宇宙。还是一个安安静静的摇篮。”

  “那个痕迹。就在那个时候。出现在了裂缝深处。”

  “它是什么。是建筑。是飞船。是某种造物。”

  “我不知道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但它。一定和规则的诞生。和规则的裂开。有某种关系。”

  “也许。那个痕迹。才是宇宙真正的秘密。”

  “也许。那个痕迹。才是我们所有问题的答案。”

  “一切的源头。在那里。”于洋说。

  “一切的源头。在那里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走吧。我们去看看。那个早于一切的痕迹。到底是什么。”

  “早于星盟。”于洋说。

  “早于银爪。早于缰绳。早于种子。”

  “有人。在这一切之前。就来过这里。”

  “那个人。是谁。”

  “我不知道。”渡鸦说。

  “但我知道。那个痕迹。就在裂缝深处。在光海的旁边。”

  “也许。那才是所有一切的起点。”

  “也许。那个人。才是所有一切的起点。”

  于洋握紧左轮。握紧刀。

  他看向裂缝深处。看向那片微弱的光海。

  “那就走吧。”他说。

  “去见见。那个早于一切的痕迹。”

  “去见见。宇宙的母亲。”

  “去见见。一切的源头。”

  他。第一个。踏上了断裂的规则层。

  他没有回头。

  他知道。

  身后。

  是蓝星。

  是御城。

  是等待他回去的人。

  他不能回头。

  一回头。

  他就会想家。

  一想家。

  他就会犹豫。

  一犹豫。

  脚下的石板。

  就会坠落。

  “朝着光海。走。”他在心里。对自己说。

  “朝着答案。走。朝着回家的路。走。”

  “裂缝再深。也有底。伤再重。也能治。只要走下去。就一定能走到。”

  他的身后。

  吞天星。

  夜澜。

  苏萌萌。

  依次。

  踩上了断裂的规则层。

  他们。

  跟在于洋身后。

  朝着裂缝深处。

  朝着光海。

  朝着那个早于一切的痕迹。

  一步步。

  走去。

  裂缝深处。

  深红色的光。

  越来越浓。

  脚下断裂的规则层。

  越来越窄。

  但没有人停下。

  他们都知道。

  前方。

  有光海。

  有答案。

  有一切的源头。

  也有。

  可能永远无法想象的。

  危险。

  但他们。

  没有一个人。

  后退。

  因为退缩。

  从来不是他们。

  会做的选择。

  尤其是。

  在于洋面前。

  他走过的路。

  他们。

  都愿意跟着走。

  他要去的地方。

  他们。

  都愿意跟着去。

  哪怕前方。

  是深渊。

  也要。

  一起。

  走进去。

  因为深渊的尽头。

  说不定。

  就是光。

  于洋坚信这一点。

  所以他走得。

  无比坚定。

  一步。

  都没有犹豫。

  因为他的心里。

  装着回家的路。

  向裂缝深处走去。